何去何從 - 第壹章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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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被圍的時候，雪下得很大。林沁茵正在整理父親的書案，邊軍的舊信堆了滿桌。她翻到最下面時，忽然看見一封燒毀大半的信。邊角焦黑，像是被人匆忙從火里搶救出來的。她正準備打開查看時，聽到外面的呼喝聲。她的手頓了頓，急躁的腳步聲跑來，房門被猛地推開。

　　“姑娘！姑娘，不好了！”侍女臉色慘白，披風歪到了一邊：“官兵……官兵把府里圍了！”

　　林沁茵抬起頭，緩緩道：“把門關上。”

　　她慢慢地把信收進袖中，問道：“父親呢？”

　　她下意識地看向府門。風雪太大，什麼都看不見，父親連影子都沒有瞧到。

　　“將軍還沒有回府……”

　　話音未落，門外已經傳來怒音，“奉旨抄查林府！任何人不得擅動！”

　　林沁茵站起身。推門時，手彷彿停頓了一個世紀。外面太吵了，像是在一剎那之間，整個林府都要塌了。

　　雪地裡，一隊禁軍魚貫而入，鐵甲碰撞聲冷得刺耳。風雪迎面撲來，重重地拍打著她的臉龐，冷得像刀。禁軍的腳印踏滿庭院，曾經掛滿紅綢的迴廊，此刻只剩風雪。門口的兩盞長明燈被禁軍踢翻在地，燈油流了一地，火苗掙扎了兩下，徹底熄滅。

　　院中已經亂成一團。有人哭，有人跪，有人趁亂卷了東西逃跑。可禁軍早已把府上所有的出入口圍住了，有人剛跑到側門，就被禁軍一把按了回來。

　　老管家跪在地上，低著頭。這是從前連父親都會敬重三分的人，如今卻是連抬起頭都覺得羞愧。平日里對林沁茵恭敬的下人，此刻連看著她的眼神都變了，有人甚至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她看見一個熟悉的侍女，好像叫小菊，偷偷摘下了林府的腰牌，像是生怕和林家扯上任何關係。從前，她能幹也討喜，林沁茵賞了她一個銀簪子，還曾替她向母親求過情。可如今……

　　平日里最會巧言巧語討好她的小廝，此刻甚至都不敢看她。他每一次回避林沁茵的眼神，都是在用錘子重重地錘在她心上。

　　有人想要朝她跑過來，卻像是在忌諱什麼，又停住了。

　　林沁茵心想：

　　不要管了。

　　領頭的內侍展開聖旨，尖細的嗓音蓋過一切，宣佈著她的下場：“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邊軍大將軍林崇山，私調軍糧，勾結敵軍，涉嫌謀反，即刻下獄審查。林氏全族查封候審，暫留府中，不得擅離——”

　　最後一句落下時，沒有人再哭了，連風聲都像憐憫般靜了一瞬。

　　謀逆。

　　這兩個字，足夠讓整個林家被滿門抄斬，死無葬身之地。

　　林夫人幾乎站不穩，下人們連忙扶著。可她的手仍然顫抖著：“怎麼會……”她像是根本聽不懂聖旨里的話。

　　“你父親他怎麼可能會……”

　　林夫人突然瘋了一般推開下人們，吼道：“我要見陛下！”

　　“你們肯定弄錯了！崇山……崇山他怎麼可能會謀反！”

　　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衝，卻被禁軍無情的直接攔了下來：“把她拖開！礙事！”

　　而林沁茵看著這一切發生，表情卻沒有一點的破綻。有人低低吸了口氣。林沁茵跪在地上，沒有動。袖中的信，卻已經被攥皺了。她開口：“誰是主審？”

　　那內侍一怔，大概沒有想到這種時候，她問的竟是這個。

　　“刑部、大理寺會審。”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的指尖已經沒有知覺了，雪水順著袖口滲進去，冷的發疼。她忽然想起三日前，父親離府時，特意回頭叮囑了她幾件事。那時天還沒下雪。

　　林崇山站在廊下，沈默很久，才低聲同她說：“最近京中不太平。”

　　她那時還問：“是……太子？”

　　林崇山沈默片刻，只道：“父親老了，很快有一天就得靠你自己了。朝堂上的事，知道的越少越好，最好這一輩子都別碰。若是我……你嫁給江少主時，記得要收斂鋒芒，別讓他覺得你不需要他。”

　　如今看來，父親分明早就知道會出事。

　　院外忽然又傳來一陣馬蹄聲，有人低聲道：“是江家的人……”

　　四周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林家與江家有婚約。可如今林家謀逆，這門婚事已經成了一個笑話。一身青衣的管事緩步進門，向林沁茵行了一禮。

　　“林姑娘。”他的態度十分恭敬，卻也只有恭敬。

　　林沁茵看著他，問道：“江家來退婚？”

　　那管事停頓片刻：“不是。”他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家大人說，婚約仍作數。”

　　林夫人猛然抬頭。院中的人如釋重負，有人像終於抓住救命稻草般低聲道：“姑娘有救了……”

　　林家總算還能活一個。

　　林沁茵聽到後，卻覺得可笑。救？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救。江家會救她，只是因為她還有價值。

　　她想了想，問道：“江少主呢？”

　　“少主剛從宮里回來。”

　　“他怎麼說？”

　　那管事低著頭：“少主說，若是姑娘嫁入江家，那林家的案子，就到此為止。”

　　風雪聲蓋過一切，林沁茵站在雪地裡，遲遲沒有開口。其實她也不知道在考慮什麼，嫁給他，活下去，不就好了嗎？

　　別再追究任何事，好好做江辭安的賢內助，不然江家不會保她。她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原來所有人都覺得，林家已經完了。

　　那管事始終低著頭，事不關己般毫無破綻。他言語上滿是惋惜，可從頭到尾，卻沒有一句安慰。江家這是在施恩，也是再提醒她，從今往後，她的命握在江家手裡。

　　半晌後。

　　她抬起頭，說道：“我嫁。”

　　那管事松了一口氣。可下一瞬，她又緩緩道：“但是，林家的案子——”

　　“不會到此為止。”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7DCh0b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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