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燭 - 第六章害怕

第七集：不要離我太近

秦厭開始躲著展顏。

不是很明顯。

至少他自己一開始是這麼認為的。

他只是沒有再主動發訊息。

不再在下班後等展顏。

展顏約他吃飯，他會說有事。

展顏問他週末要不要出門，他會說累。

所有拒絕都看起來合情合理。

可展顏還是察覺到了。

因為秦厭以前雖然冷淡，卻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他。

就算不想去，也會在展顏磨到他受不了後，才會面無表情地答應。

可現在不一樣。

他像是忽然在兩人中間築起了一道牆。

展顏站在牆外看著他。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一開始他還會試著敲門。

後來發現秦厭沒有要開門的意思。

便慢慢安靜了下來。

秦厭其實都知道。

知道展顏最近不再像以前一樣頻繁找他。

知道手機安靜下來的時間越來越長。

知道那個總是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生活裡的人，正在一點一點退回原本的位置。

可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嗎？

只要展顏離自己遠一點。

只要不要那麼在意他。

只要不要讓自己習慣他的存在。

那麼有一天展顏離開時。

自己就不會那麼難受。

秦厭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可他沒有想到。

真正安靜下來的房間，比他想像中更難熬。

以前他回到家時，偶爾會收到展顏的訊息。

有時候是一張晚餐的照片。

有時候是一句毫無意義的抱怨。

有時候只是突然問他：

【你睡了嗎？】

秦厭大多數時候不會立刻回覆。

但他總會看。

有時候甚至會在看見訊息後，坐在沙發上發呆很久。

現在沒有了。

手機安靜得像從來沒有被人打擾過。

秦厭第一次發現。

原來自己已經習慣了那個人的聲音。

習慣有人不斷闖進他的世界。

習慣有人不厭其煩地叫他的名字。

習慣有人在他拒絕之後，仍然留在原地。

而現在。

那個人真的開始離開了。

秦厭卻沒有想像中輕鬆。

星期五晚上。

展顏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秦厭看著螢幕。

沒有回覆。

過了幾分鐘。

又一條訊息傳來。

【如果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

秦厭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可以告訴展顏。

告訴他。

自己只是因為那天看見他受傷，所以突然意識到自己很害怕。

害怕他出事。

害怕他離開。

害怕有一天，那個總是站在自己面前笑的人，突然就不見了。

可這些話。

秦厭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最後只回了一句：

【沒有。】

展顏很快回覆。

【真的？】

【嗯。】

那邊沉默了。

很久。

秦厭以為對話就此結束。

可過了幾分鐘。

展顏又傳來一句。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秦厭看著那句話。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

他最後回：

【我最近很忙。】

展顏沒有再問。

只回了一個：

【好。】

秦厭看著那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

比展顏追問他時更難受。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可不到一分鐘。

秦厭又把手機拿了起來。

展顏沒有再發訊息。

那天晚上。

秦厭很久都沒有睡著。

幾天後。

展顏真的沒有再找他。

秦厭原本以為自己會習慣。

但沒有。

他開始不自覺地查看手機。

走在路上時，會下意識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路過以前一起吃過飯的餐廳時，會停頓片刻。

甚至在看到一把和展顏那把傘相似的傘時，也會短暫地失神。

他終於明白。

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把展顏從生活裡剝離出去。

因為展顏早就已經到處都是了。

在他的手機裡。

在他的記憶裡。

在那些原本平凡得毫無意義的日子裡。

他甚至開始記得。

展顏喜歡甜的東西。

怕冷。

走路時總是很快。

看到小動物時會停下來。

心情不好時反而會笑得更加自然。

秦厭記得太多了。

多到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展顏的一切都記得這麼清楚。

而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

展顏似乎真的在離開。

那天晚上。

秦厭下班後，沒有直接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

車子開了很久。

最後停在了一間酒吧附近。

他沒有進去，只是坐在車裡。

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

手機放在一旁，安靜得讓人煩躁。

秦厭盯著螢幕。

終於忍不住打開和展顏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還停在幾天前。

【好。】

他看了很久。

手指慢慢落在輸入框。

【你在做什麼？】

秦厭打完。

沒有發出去。

刪掉。

重新輸入。

【最近還好嗎？】

再次刪掉。

他最後什麼都沒有傳。

只是把手機放回原位。

就在這時。

街道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秦厭抬起頭。

看見展顏。

他穿著一件淺色外套，站在人群中。

身邊還有幾個人。

不知道在說什麼。

展顏笑得很開心。

那個笑容。

秦厭很熟悉，卻忽然覺得刺眼。

他下意識想下車。

可手剛碰到車門便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

自己已經把展顏推開了。

現在又要做什麼？

展顏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忽然轉過頭。

隔著一條街，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展顏愣住。

秦厭也沒有動。

幾秒後。

展顏朝他走了過來。

秦厭沒有離開。

直到展顏站到車窗旁敲了敲玻璃。

秦厭降下車窗。

展顏看著他。

「你怎麼在這裡？」

秦厭沒有回答。

展顏也沒有追問。

只是看了看他的臉色。

「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沒有。」

「你看起來很累。」

「錯覺。」

展顏沉默了一下。

他沒有像以前一樣繼續追問。

只是站在車外。

兩人之間隔著半扇車窗。

明明距離很近。

秦厭卻覺得。

展顏離自己很遠很遠。

「你最近……」

展顏開了口。

卻又停下。

秦厭看著他。

「什麼？」

展顏搖了搖頭。

「沒什麼。」

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神有些黯淡

「你忙吧。」

秦厭的手指瞬間收緊。

展顏轉身準備離開。

「展顏。」

秦厭忽然叫住他。

展顏停下。

卻沒有立刻回頭。

秦厭看著他的背影。

很多話堵在喉嚨裡。

可最後。

他只是說：

「你……」

聲音停住。

展顏回頭。

「嗯？」

秦厭看著他。

最後什麼都沒說。

「沒事。」

展顏看了他幾秒。

輕輕點頭。

「那我走了。」

這一次。

秦厭沒有再叫住他。

他看著展顏轉身離開。

那道身影逐漸融入人群。

直到再也看不見。

秦厭才終於發現。

自己剛才其實想說的是。

不要走。

可他沒有資格。

因為是他親手把展顏推開的。

那天晚上。

秦厭回到家。

玄關處放著那把展顏送給他的傘。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忽然拿起手機。

給展顏發了一條訊息。

【你到家了嗎？】

訊息發出去後。

秦厭坐在沙發上等待。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有回覆。

他盯著手機。

胸口逐漸變得沉重。

直到半個小時後。

手機終於亮了。

【到了。】

只有兩個字。

秦厭看著那條訊息。

忽然不知道該回什麼。

最後。

他打下：

【嗯。】

展顏沒有再回覆。

秦厭握著手機。

坐在黑暗裡。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

自己根本不是想要展顏離自己遠一點。

他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太在乎。

害怕自己終有一天會失去。

所以才想在展顏真正離開之前。

先一步把他推走。

可他忘了。

推開一個人。

並不代表自己就不會痛。

有時候。

只是讓那個人離開時。

自己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秦厭低下頭。

第一次清楚地承認了一件事。

他喜歡展顏。

不是習慣。

不是依賴。

不是因為展顏總是陪著他。

而是因為那個人是展顏。

所以他才會害怕。

害怕他受傷。

害怕他離開。

害怕有一天。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笑著叫他的名字。

秦厭閉上眼睛。

很久。

才拿起手機。

重新打開和展顏的對話框。

這一次。

他沒有再刪除。

【展顏。】

過了幾分鐘。

展顏回覆。

【怎麼了？】

秦厭盯著螢幕。

他想說很多話。

最後卻只剩下短短一句。

【明天見。】

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秦厭以為展顏不會再回覆。

螢幕終於亮起。

【好。】

秦厭看著那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知道。

明天他一定要見到展顏。

因為有些話。

他再也不想繼續藏下去了。

而他不知道。

展顏那天晚上也坐在床邊。

看著手機上那句「明天見」。

看了很久。

最後。

笑的像個傻子。

他不知道秦厭想說什麼。

但他知道。

秦厭終於願意重新朝他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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