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燭 - 第四章我沒有吃醋

展顏說到做到。

從那天開始，他真的開始頻繁出現在秦厭的生活裡。

早上會發來一條訊息。

【早安。】

秦厭通常只會回。

【嗯。】

偶爾也會回。

【知道了。】

但展顏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依舊每天都會發。

有時候是早安。

有時候是：

【今天看到一隻很像你的貓。】

秦厭回：

【哪裡像？】

展顏：【都不愛理人。】

秦厭：【那牠跟我不像。】

展顏：【為什麼？】

秦厭：【我至少理你。】

那邊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秦厭看著對話框。

手機震動。

【秦厭。】

【嗯。】

【你是不是在撩我？】

秦厭面無表情地回：

【沒有。】

展顏：【那你為什麼只理我？】

秦厭盯著那行字。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確實只理展顏。

至少。

他只會回展顏的訊息。

秦厭抿了抿唇。

【因為你很吵。】

展顏：【哦。】

秦厭：【嗯。】

展顏：【那我繼續吵。】

秦厭看著那行字。

不知道為什麼。

笑了一下。

很輕，卻是真的笑了。

只是這個笑容沒有人看見。

除了手機螢幕上那一串文字。

這天是星期六。

秦厭難得不用上班。

他本來打算一整天待在家裡。

睡覺。

看書。

或者什麼都不做。

這對他來說，是很正常的休息方式。

可早上八點半。

手機響了。

【秦厭！】

秦厭看著訊息。

【嗯。】

【你今天有空嗎？】

【有事？】

【陪我出去。】

秦厭眉頭微皺。

【不要。】

【為什麼？】

【不想。】

【那我去找你。】

秦厭沉默了幾秒。

【你來做什麼？】

【陪你。】

秦厭看著那兩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不用。】

【那你陪我。】

【……】

展顏：【你看，這不是有事情做了嗎？】

秦厭：「……」

半小時後。

秦厭站在樓下。

看見展顏的第一眼。

就後悔了。

展顏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外面套著淺色襯衫，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

他看見秦厭後，立刻笑著跑過來。

「秦厭！」

「你帶了什麼？」

「早餐。」

「我不吃。」

「我知道。」

秦厭看著他。

「你知道還帶？」

「因為我想吃。」

「那你自己吃。」

「我一個人吃不下。」

秦厭：「……」

展顏笑嘻嘻地將袋子往他手裡塞。

「走吧。」

「去哪？」

「逛街。」

「不去。」

「你已經下來了。」

秦厭沉默。

展顏笑得很得意。

「你看，你果然還是會來。」

秦厭瞥他一眼。

「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麼。」

「那你現在知道了。」

「嗯。」

「知道什麼？」

「你很無聊。」

展顏：「……」

他氣得轉身就走，秦厭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

三秒後。

還是跟了上去。

展顏走了幾步，發現身後的人跟上來。

嘴角立刻揚起，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故意走得更快。

秦厭也沒有叫他。

直到展顏走到前方的十字路口。

突然停下。

秦厭差點撞上他。

「你幹嘛？」

展顏指了指前面。

「你看。」

秦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不遠處有一家小型遊樂園。

門口掛著巨大的招牌。

今天剛好是開幕日。

裡面人很多。

小孩的笑聲遠遠傳來。

秦厭皺眉。

「你想去？」

「嗯。」

「不要。」

「為什麼？」

「吵。」

「可是我想去。」

「那你自己去。」

展顏轉過頭。

「你真的不去？」

「嗯。」

展顏看著他。

忽然安靜了。

那個瞬間。

秦厭以為他會像平常一樣繼續撒嬌。

或者笑著說「那算了」。

可展顏什麼都沒有說。

他只是看了秦厭幾秒。

然後點頭。

「好。」

秦厭愣了一下。

「那我自己去。」

展顏轉身。

真的朝遊樂園走去。

秦厭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舒服。

明明他不想去。

明明他討厭吵鬧的地方。

明明展顏自己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他就是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直到展顏走到遊樂園門口。

忽然回頭。

兩人的視線再次撞在一起。

展顏隔著人群看他。

沒有說話。

秦厭也沒有說話。

最後。

秦厭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然後朝他走了過去。

展顏的眼睛慢慢亮起。

「你不是不來嗎？」

「我改變主意了。」

「為什麼？」

「想來。」

展顏笑了。

「你是不是捨不得我一個人？」

秦厭看著他。

「你想多了。」

「那你為什麼來？」

「我說了，想來。」

展顏眨了眨眼。

「那我就相信你。」

遊樂園裡比秦厭想像中更吵。

到處都是人。

小孩的哭聲、笑聲。

機器運轉的聲音。

還有遠處傳來的音樂。

秦厭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展顏很快注意到。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

「我說沒有。」

展顏沒有再問。

只是慢慢走到了秦厭身邊。

「那我陪你。」

秦厭側過頭。

「你不是想玩？」

「想啊。」

「那你去。」

「可是我也想陪你。」

秦厭沒有回答。

展顏忽然伸出手。

「那我們先去坐摩天輪。」

秦厭看著那隻手。

「不坐。」

「為什麼？」

「太高。」

展顏愣住。

「你怕高？」

「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坐？」

「不想。」

展顏狐疑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其實怕高？」

「沒有。」

「那你坐。」

「不要。」

展顏笑了。

「你看，你就是怕高。」

秦厭冷冷地看著他。

「你再說一句。」

「怕高。」

「……」

「秦厭怕高。」

「閉嘴。」

「怕高怕高怕高——」

秦厭伸手捂住他的嘴。

展顏的聲音瞬間消失。

兩人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近到秦厭能看清展顏眼底的笑意。

也能感覺到掌心下柔軟的觸感。

秦厭怔了一下，立刻收回手。

「吵死了。」

展顏眨了眨眼。

「你剛剛是不是害羞？」

「沒有。」

「你耳朵紅了。」

「熱。」

「今天只有二十度。」

「你很煩。」

展顏笑得更開心。

「你真的很容易害羞。」

秦厭懶得理他。

可那天。

他還是陪展顏坐了摩天輪。

其實秦厭不怕高。

他只是討厭那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當摩天輪慢慢升高時，他一直看著窗外。

展顏坐在對面。

一開始還很興奮，後來卻安靜了下來。

秦厭轉頭。

「怎麼了？」

「沒什麼。」

「你不是一直想來？」

「嗯。」

展顏看著窗外。

「只是突然覺得。」

「從這裡看下去，好像什麼都變小了。」

秦厭沒有說話。

展顏趴在玻璃上。

「人也變得很小。」

「房子也變得很小。」

「那些平常覺得很重要的事情，好像突然都沒那麼重要了。」

秦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展顏轉過頭。

「我只是覺得，人活著的時間其實很短。」

秦厭皺眉。

「突然說這個做什麼？」

「沒有啊。」

展顏笑了笑。

「只是突然想到。」

「人一輩子能遇到很多人。」

「可是能真正留下來的，應該沒有幾個。」

秦厭看著他。

「你會留下來嗎？」

這句話問出口後。

秦厭自己先愣住了。

展顏也愣了一下。

摩天輪還在緩慢上升。

周圍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秦厭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問。

他正準備說算了，展顏卻笑了。

「會啊。」

秦厭看著他。

「真的？」

「嗯。」

展顏點頭。

「只要你不趕我走。」

秦厭沉默。

「那如果我趕你呢？」

展顏想了想。

「那我就離你遠一點。」

秦厭的胸口忽然一緊。

展顏卻接著說：

「但是不會走太遠。」

「你如果想找我。」

「我還是會回來。」

秦厭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展顏。

很久。

才低聲問：

「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展顏笑了笑。

「我不是對所有人都很好嗎？」

秦厭的眼神微微暗了下去。

「所以不是因為我。」

展顏愣了一下，他看著秦厭。

忽然明白了什麼。

「秦厭。」

「嗯。」

「你是不是希望我只對你好？」

秦厭立刻移開視線。

「沒有。」

「你有。」

「沒有。」

展顏笑著靠近。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沒有。」

「你就是。」

「不是。」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秦厭沉默了。

因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展顏說「我對所有人都這麼好」時，心裡會有一點不舒服。

更不知道為什麼。

他會希望展顏只看著他。

只跟他說話。

只對他笑。

這些念頭太陌生了。

陌生到讓秦厭有些害怕。

展顏沒有繼續逗他，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啦。」

「我不逗你了。」

秦厭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

才低聲說：

「我沒有吃醋。」

「嗯。」

「真的。」

「好。」

「你不要亂想。」

「知道了。」

秦厭皺眉。

「你不相信？」

展顏笑了。

「相信。」

可那個笑容明顯就是不相信。

秦厭：「……」

摩天輪慢慢降落。

下去後，展顏忽然拉著秦厭往前走。

「去哪？」

「吃冰淇淋。」

「我不吃。」

「你一定要吃。」

「為什麼？」

展顏指著前面的冰淇淋店。

「因為我想吃。」

秦厭：「……」

最後。

他們買了兩支冰淇淋。

展顏的是巧克力。

秦厭的是香草。

兩人並肩走在遊樂園裡。

展顏吃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

忽然問：

「秦厭。」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出來玩？」

秦厭沉默了一下。

「嗯。」

「為什麼？」

「沒人陪。」

展顏的腳步停住。

秦厭卻像是沒有察覺。

繼續往前走。

「以前也不想出來。」

「一個人沒什麼意思。」

展顏站在原地。

看著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才快步追上去。

「那現在呢？」

秦厭看向他。

「什麼？」

「現在一個人還有沒有意思？」

秦厭看著展顏。

陽光落在他身上。

那個人正在笑。

笑得很燦爛。

像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秦厭沉默了幾秒。

「……還行。」

展顏眨了眨眼。

「只是還行？」

「嗯。」

「那我努力讓它變成很好。」

秦厭看著他。

忽然說：

「你對所有人都這麼說嗎？」

展顏愣了一下。

「哪句？」

「讓別人的生活變好。」

展顏想了想。

「好像沒有。」

秦厭微微一怔。

展顏笑著說：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我啊。」

秦厭的腳步停了下來。

展顏回頭看他。

「你需要。」

秦厭看著他。

陽光落在兩人之間。

安靜了幾秒，秦厭低下眼。

「我不需要。」

展顏沒有反駁。

只是笑著說：

「好。」

「那就當作是我需要你。」

秦厭抬起頭，展顏看著他。

「我需要你陪我出去玩。」

「需要你陪我吃飯。」

「需要你每天回我的訊息。」

「需要你在我說話的時候聽我說。」

「所以不是你需要我。」

「是我需要你。」

秦厭的心臟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著展顏，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

他只低低地說了一句：

「你很麻煩。」

展顏笑了。

「我知道。」

「很吵。」

「知道。」

「還很笨。」

「秦厭！」

展顏氣得瞪他。

秦厭卻忽然笑了。

這一次。

笑得比之前都要明顯。

展顏怔怔地看著他，秦厭察覺到他的目光。

「又看什麼？」

展顏沒有回答。

只是輕聲說：

「你應該多笑笑。」

秦厭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為什麼？」

展顏看著他。

「因為你笑起來很好看。」

秦厭沉默。

很久。

才別開臉。

「……知道了。」

展顏愣住。

「你知道？」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秦厭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可耳朵卻慢慢紅了起來。

展顏看著他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

「秦厭。」

「嗯。」

「你真的很可愛。」

秦厭停下腳步。

回頭。

「你再說一次。」

展顏立刻搖頭。

「沒有。」

「你剛才說了。」

「你聽錯了。」

「我沒有。」

「那你就當你聽錯了。」

秦厭盯著他。

展顏立刻跑開。

「秦厭！快點！」

秦厭站在原地。

看著那個人跑向陽光。

過了幾秒他終於抬腳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

自己為什麼會追。

也不知道。

自己為什麼開始期待明天。

他只是知道。

有一個人闖進了他的生活。

那個人太吵。

太愛笑。

對所有人都很好。

卻偏偏願意一次又一次地回頭等他。

而秦厭第一次產生了一個很自私的念頭。

如果可以的話。

他希望展顏的笑容。

能有一部分。

只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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