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交響曲 I：蒐魂曲》 - 第二章　亡者的低語

晨霧，依舊籠罩著永夜墓園。

這裡沒有日出，也沒有日落。

天空始終覆蓋著一層灰白色雲幕，彷彿時間在此停滯了千年。

露娜靜靜站在祭壇中央。

黑紅色鐮刀「緋夜」安靜地握在她手中，刀身上的血色紋路已重新沉寂，只剩下若有若無的淡淡光澤。

四周依然站滿了亡魂。

數以千計。

他們沒有靠近，也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望著她。

那份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加沉重。

「你們……」

露娜望向他們，輕聲問道：

「是在等我嗎？」

沒有回答。

然而下一刻，一名拄著木杖的老人，緩緩自亡魂之中走了出來。

與其他亡魂不同，他的身影比其他靈魂更加清晰。

蒼老的面容帶著慈祥，花白的頭髮隨風輕輕飄動。

他來到露娜面前，微微躬身。

「終於等到您了。」

露娜微微一愣。

「你認識我？」

老人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認識現在的您。」

「但我知道，只有死神才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露娜沉默了。

死神……

又是這個名字。

她低頭望向手中的緋夜。

昨天甦醒時，無數亡魂也是如此稱呼自己。

可她依舊不知道，死神究竟是什麼。

老人沒有催促，只是靜靜望著她。

「您……願意聽一位老人的故事嗎？」

露娜輕輕點頭。

老人抬起頭，望向遠方無數墓碑。

眼神中充滿懷念。

「我叫艾德。」

「曾經住在墓園外的一座小村莊。」

「那時候，這裡還沒有這麼荒涼。」

他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悲傷。

像是在述說別人的故事。

「我有一個妻子。」

「還有一個很調皮的孫女。」

說到這裡，老人露出淡淡笑容。

「那孩子最喜歡躲在我身後，偷偷把花放在墓碑前。」

露娜安靜地聽著。

她不知道為什麼。

只是聽著老人說話，心裡便覺得十分平靜。

老人繼續說道：

「後來，一場災難來了。」

「很多人死了。」

「我也死了。」

他望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半透明的手掌，正緩緩散發著淡淡白光。

「可是，我始終沒有離開。」

「我一直在等。」

露娜輕聲問道：

「等什麼？」

老人微笑。

「等一個人。」

「一位能送我們回家的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露娜胸口忽然傳來微弱悸動。

手中的緋夜，也發出低沉共鳴。

嗡——

一道陌生而熟悉的知識，如流水般浮現在她腦海。

沒有任何人教導。

她卻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彷彿那是早已刻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露娜慢慢舉起緋夜。

鐮刀輕輕插入地面。

她閉上雙眼。

雙手交握於胸前。

口中，不由自主地吟誦出一段從未學過的古老語言。

那語言悠遠而神聖。

像是跨越千年歲月，自另一個世界傳來。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整座墓園開始泛起無數銀白色光點。

光點自墓碑、自泥土、自枯樹之中緩緩升起。

所有亡魂同時抬起頭。

一道純白色光路，自天空緩緩降臨。

它沒有盡頭。

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老人怔怔望著那條光路。

眼眶竟漸漸濕潤。

「原來……」

「真的存在啊。」

露娜望向老人。

「那是……」

老人露出安心的笑容。

「魂界。」

「我們真正該去的地方。」

露娜怔住。

魂界。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老人向露娜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

「死神大人。」

露娜下意識搖頭。

「不用這樣……」

「我只是……」

她話還沒說完。

老人已踏上那條純白色光路。

他的身影逐漸化作點點光芒。

就在即將消失之前，他忽然回過頭。

「請替我告訴她。」

露娜微微一愣。

「誰？」

老人望向墓園之外。

目光溫柔。

「我的孫女。」

「告訴她，爺爺沒有迷路。」

「只是……回家了。」

話音落下。

老人化作漫天光雨，消散於天地之間。

沒有痛苦。

沒有哭喊。

只有如晨雪般溫柔的光芒，緩緩融入天空。

那一刻。

露娜胸口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

她以為死亡只有結束。

然而現在，她第一次明白。

死亡，也可以是一場告別。

更是一段旅程的終點。

四周的亡魂開始騷動。

他們望向露娜的眼神，不再只有等待。

更多了一份希望。

「死神……」

「她真的回來了……」

「我們終於能離開了……」

一道道低語，在墓園之中輕輕迴盪。

露娜看著那些面帶笑容的亡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是死神。

但她知道。

如果自己的力量，能讓這些迷失千年的靈魂得到安息。

那麼——

她願意伸出手。

哪怕，她仍不知道自己的終點在哪裡。

就在此時。

原本安靜的緋夜，再次微微震動。

刀柄傳來一道細微的指引。

露娜順著感應望去。

墓園更深處。

一座早已被藤蔓覆蓋的古老石門，正緩緩散發著淡淡黑光。

彷彿有某種存在，正在那裡等待著她。

露娜輕輕握緊緋夜。

回頭望了一眼逐漸安息的亡魂。

隨後，邁開腳步。

一步一步。

朝墓園最深處走去。

而她並不知道。

真正等待著她的，不只是答案。

還有整個世界，被塵封千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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