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古卷第三卷蘇美爾殘章 - 第二十二回　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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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埃利都深庭時，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遺跡外圍的裂縫中透進來，照在滿是裂痕的石壁與尚未散盡的黑霧殘跡上。風從兩河方向吹來，帶着濕潤的沙土氣味。可眾人的腳步依舊很慢，像是有一部分自己，還留在深井的黑暗裡。

寧莎被魯伽半扶着走。

她的臉色蒼白，肩胛的傷口讓她每一步都微微用力。魯伽的手臂穩穩托着她，力道比任何時候都收斂。這個一向只會用怒吼和斧頭解決事情的男人，此刻卻安靜得近乎別扭。他偶爾低頭確認她的狀況，又迅速移開視線，像是不知道該把關心放到哪裡。

「還能走嗎？」他低聲問。

「能。」寧莎回答，聲音雖弱，卻清楚，「你的手……可以鬆一點。我不是玻璃。」

「誰把你當玻璃。」魯伽悶哼，卻沒有真的鬆手，「你再倒下，我拆了這地方。」

寧莎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魯伽的耳朵微微發紅。兩人之間的沉默不再尖銳，而是帶着一種經歷過生死後、粗糙卻真實的羈絆——他需要一個還能守護的人，而她也默認了這個別扭的守護者。

小玄走在稍前的位置。

掌心的灼傷隱隱作痛，胸口的「光」平穩跳動。他能感覺到，深井裡的一切正在慢慢沉澱：失控的邊緣、恩基的話語、扎爾格倒下的瞬間，以及瑟拉在黑暗中發抖的背影。

瑟拉走在他身側，隔着一步的距離。

她的肩傷已經包紮，銀灰色的短髮被風吹亂。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可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你後悔嗎？」瑟拉忽然問，聲音很低。

小玄轉頭看她。

「後悔選了這條路。」她說，「明明知道可能會再失去，卻還是往前走。」

小玄沉默了幾秒，最終誠實地回答：

「後悔。怕自己走不遠，怕哪一天又站在失控的邊緣，怕讓重要的人從手中消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清楚：

「但我不想停。也不想再一個人走。」

瑟拉的腳步微微一頓。她終於轉頭看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的眼神裡都有動搖，都有恐懼，也都有某種已經無法否認的在意。沒有告白，也沒有承諾，卻有一種比言語更沉的確認。

「那就不一個人撐。」小玄又補了一句。

瑟拉看着他，眼眶微微紅了，卻沒有讓淚落下。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把視線重新移回前方。那一聲很短，卻像某種無聲的決志。

身後，魯伽忽然開口。

「我跟你們走。」

眾人停下。

魯伽扶着寧莎，表情彆扭，卻異常認真：「這裡已經沒東西可守了。再說，她傷成這樣，我總不能丟下她。反正……多一個人砍，總比少一個好。」

寧莎沒有反對。她只是極輕地嘆了口氣，卻也把重心更放心地靠向魯伽一些。那是一種無聲的同意，也是經歷過深井之後，兩人之間多出來的信任。

一直走在最前方的維洛，在這時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轉身，而是先看着西方的地平線，沉默了很久。晨風吹過他的衣角，紫色的眼睛在光線中顯得比平時更深，也更疲憊。當他終於轉過身時，視線一一掃過每一個人——小玄掌心的傷、瑟拉肩上的血、寧莎蒼白卻清醒的臉、魯伽緊握的手——最後停在小玄身上。

「你們都選了繼續走。」他的聲音低沉，卻少了以往那種抽離的冷靜，「即使知道前面會有更狠的風暴。」

小玄點頭。

維洛的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

「座標已經確認。」他說，聲音裡多了一分真實的重量，「更西邊的臨海之地，留下了另一群星使的痕跡。當地人稱他們為奧林匹斯。那裡同樣有火種的線索，也同樣會有收割者的目光。」

他看着眾人，第一次沒有用「你們」或「容器」來稱呼，而是真正把他們視為同行的人：

「真正的風暴，才剛開始。但我不會再只是站在旁邊看。」

這句話很短，卻讓小玄微微一震。

維洛轉身，繼續朝着西方走去。他的背影仍舊沉默，卻不再像之前那樣遙遠。

小玄握緊「星火」，感覺胸口的「光」穩穩回應。他知道自己選了引導的路，也知道這條路會比想像中更孤獨。可這一刻，他的身邊有人，身後有人，前方也有人。

風吹過兩河平原，捲起細小的沙塵。

五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拉長，一步一步，離開蘇美爾的殘章，走向更深的未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t0nDujk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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