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海鐘聲 - 第一響　消失的第五人

雨是在下午四點十七分停下的。

林硯放下手中的鑷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工作室很安靜。

除了牆上的老鐘滴答作響之外，只剩紙張翻動時細微的摩擦聲。

他每天都和舊書待在一起。

有人說，修復古籍是一件無聊的工作。

可他不這麼認為。

每一道摺痕、每一塊水漬，都像一本書曾經活過的證明。

他喜歡把那些快要消失的痕跡，一點一點找回來。

今天送來的是一本民國初年的旅行日誌。

封面早已泛黃，書脊裂成兩半，紙頁脆得像一碰就會碎。

林硯戴上棉質手套，小心翼翼翻開最後幾頁。

忽然。

「嗯？」

有東西卡在書頁之間。

那不是書籤。

也不是信封。

而是一張照片。

他把照片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合照。

背景是港口。

天空陰沉，海面泛著灰藍色的光。

五個年輕人站在堤防上，有人笑著比出勝利手勢，有人故意板著臉，還有一個人站在最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起來像是被硬拉進鏡頭。

林硯愣住了。

因為照片右下角印著日期。

昨天。

「……？」

他皺起眉。

這本旅行日誌至少有一百年歷史。

裡面怎麼可能夾著昨天拍的照片？

他翻到照片背面。

沒有文字。

只有一道淡淡的壓痕。

像有人曾經用力寫過什麼，又把紙揉平了一樣。

林硯將照片放在桌上，拿起放大鏡。

就在鏡片貼近照片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不對。

有哪裡不對。

他盯著那五個人。

一遍。

又一遍。

心臟開始莫名加快。

「……五個？」

他低聲自語。

昨天，他去過這個港口。

因為修復工作告一段落，他難得休假，順路去海邊散步。

那座燈塔、堤防、後面的紅色貨櫃，全都和照片一模一樣。

可是……

他清楚記得。

昨天現場只有四個人。

四個陌生的大學生正在拍照，還問他能不能幫忙按快門。

他接過相機，拍了兩張。

其中一個男生還笑著說：

「謝啦！」

然後他就離開了。

只有四個人。

絕對只有四個人。

林硯拿起自己的手機。

相簿。

昨天。

港口。

他找到自己順手拍的一張風景照。

照片裡，那四個年輕人正站在堤防旁整理頭髮，似乎準備拍照。

他放大。

一、二、三、四……

……

五。

第五個人，就站在最右邊。

黑色外套。

雙手插在口袋。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可能……」

如果第五個人一直都在。

那昨天……

為什麼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來電。

是一則陌生簡訊。

上面只有一句話。

不要試著想起他。

如果你還想被世界記住。

林硯盯著那行字。

下一秒。

工作室牆上的七座老鐘。

在沒有任何人碰觸的情況下。

同時停止了。

滴答聲，消失了。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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