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應是肅穆的仙門重地，此刻卻掛滿了寫有官階職稱的金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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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嵐親自坐鎮在仙市首座，面帶儒雅的微笑，看著來自九天各界的散修們帶著一箱箱靈石蜂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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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境仙使，五千極品靈石。」一名天祿司官員高聲吆喝，聲音傳遍了半個皇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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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了！」一名修為斑駁、滿身銅臭氣的散仙迫不及待地推開眾人，將一大袋暗淡的靈石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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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袋靈石雖然成色混雜，但在急需用度的太子妘暻眼中，卻是最好的玩物資本。
甄不識在不遠處看著這荒唐的一幕，氣得渾身發抖，雙手緊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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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原本應由戰功或修為選拔的「律典仙官」，竟然被一名連道法都唸不全的散仙買去；他更看到太氏宗親的子嗣們，在太嵐的默許下，趁機以最低的代價奪取了要害部門的實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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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在救帝君，這是在分食妘氏的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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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最後一批從仙市收繳來的精純靈石，並未送往妘燿所在的焚天殿，而是由仙侍們歡天喜地地抬進了太子的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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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些靈石被擊碎、化作妖獸互鬥的流光時，原本守在寢宮外的妘晏，聽著偏殿傳來的歡呼聲，右手拇指猛地頂開了短刃的一線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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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夜空中那道因為地脈被過度抽取而產生的黑色裂隙，低聲自語：「甄司境，你說得對。這北天境，確實已經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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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北天境的月色慘淡。妘晏避開眾人耳目，深夜來到甄不識暫居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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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司境，看著今日天祿司的嘴臉，我這手中的劍，竟不知是為誰而戰了。」這位身經百戰的大將軍，語氣中盡是前所未有的不安與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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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將，既然北天境已然腐爛，不如隨我回碧霞境吧。」甄不識看著老友，神色堅定，「那裡地脈雖有微恙，但尚有守護之志。我們合力固守靈脈，或許還能維護妘氏最後的皇權穩定。」兩人徹夜長談，直到天光將大雪照射的金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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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天境的雪越發緊了，皇極仙宮外的司勳台卻是人如螻蟻湧動，一片焦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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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供奉仙籙、焚香求道的神聖之地，此刻被闢成了「天闕仙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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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散仙與凡修雲集於此，雙眼赤紅地盯著那懸於半空的朱紅官榜。
這場荒唐的「賣官」之舉，是太子妘暻假借帝命發起的「充實仙庫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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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帝君妘燿仍躺在焚天殿內昏迷未醒，但東宮發出的手諭，早已在太嵐的運作下，成了這片仙域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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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晏此時正按劍立於高臺一側，玄黑斗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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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貪婪的散仙、凡修爭相競價，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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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筆成交的靈石，明面上入了仙庫，實則有三成已被他私下扣留，化作了「黯衛團」軍用的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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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三成靈石已密送碧霞境邊界。」心腹李恆壓低聲音，目光敏銳地掃視四周，「但剛才太斌已經領了『司天書』的印信，那是大天輔親自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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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晏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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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斌，那個只會吟詩品酒、風花雪月的太氏子弟，如今竟成了掌控九天典籍、甚至能封鎖帝王祕術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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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太嵐的一記狠招，徹底切斷了外臣探知帝君病情的最後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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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逢運商會之子，沈金。」報官使者的嗓音，在寒風中顯得尖銳而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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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著滾金邊長袍、滿臉橫肉的凡修，在一群惡僕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上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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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散發著刺鼻的酒氣與脂粉香，手中將一個沉甸甸、甚至還沾著油漬的乾坤袋，「砰」地一聲砸在天籙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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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少爺出十萬斤上品靈石，這『朱律司正』的缺，我要了！」沈金一邊剔著牙，一邊斜眼看向一旁維持秩序的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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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眼神中透著憤慨，沈金竟故意走過去，一口唾沫吐在天兵的靴頭上，猖狂笑道：「看什麼看？明天老子就是你的上司，這鞋髒了，你待會兒跪下來給本少爺舔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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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後，年近古稀的天籙仙君手腕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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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袋沾滿酒臭的靈石，又看向眼前這毫無修為、甚至羞辱兵勇的紈絝，老淚幾乎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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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老臣落不下去！」老仙君猛地抬頭，聲音悲憤交加，直指高臺首座的太嵐，「大天輔！這朱律司正乃是巡察九天、維護法度的要職。帝君妘燿尚未身殞，北天四千年的脊樑還在！難道如今竟要毀在這市井之徒手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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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臺之上，太嵐端坐於白玉椅，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玉杯緣。他眼角帶著一抹優雅而殘酷的笑意，始終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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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晏心裡如翻江倒海——若非為了籌集軍糧、若非為了給那躺在病榻上的帝君留一線生機，他何至於只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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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筆。」太嵐開口，聲音如冰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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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天輔！」老仙君猛地跪倒，叩首出血，「這筆一落，北天的脊樑就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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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下筆！」妘晏突然暴喝一聲，快步走了過來。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老仙君的領口，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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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著那雙渾濁而正直的眼，臉上的橫肉劇烈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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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多想告訴這位老臣：『若非帝君續命需要這骯髒的靈石，我也不想北天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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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脊樑？什麼根基？」妘晏對著老仙官咆哮，樣子猙獰得如同惡鬼，「太子要戲臺，我要兵馬，這就是法度！你這老東西若敢再廢話一個字，我就先斬了你祭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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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仙君看著妘晏那雙布滿血絲、瘋狂中帶著一絲淒涼的眼，心如死灰。他慘笑一聲，顫巍巍地提筆，在仙籙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了沈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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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跡未乾，老仙君猛地將筆桿折斷，當眾從懷中拿出了一顆官印，扔進了雪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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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仙宮，不待也罷！太嵐、妘晏，你們賣的是官，斷的是先帝的命脈，你們且等著天譴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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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老仙君踉蹌而去，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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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金大笑著捲起印信，那天兵則在雪地中羞憤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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