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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單看著西西里島的照片,他便能聞到檸檬的芳香,不但如此,彷彿裹著海水潮熱的風亦吹過來,頭髮輕輕地飄揚。一張相片能帶來如此多的觸感,並非毫無道理。
因為他們曾到訪那裡,那是充滿回憶的海島。
他背著能裝六十公斤的露營大背囊,顏色正好與海水相反 —— 是深紅色的;她拉著能裝下一隻小牛的行李箱,也是深紅色的。兩抹沉重的紅,在接近四十度高溫的烈日下被毒打著。沿著鵝蛋道路向下走幾百米,爬上差不多十米高的梯級,轉彎走過幾條巷子,他們迷路了。
「我不想走回頭路。」她說。
「我知道行李箱很重,我來拉吧。」
「不要,我不需要你的幫忙。」
她說著反話,他亦知道。但她因為出發前的那一句,仍在賭氣。
「快到了,地圖說再轉過一條巷子就到了。」他說。
「如果要走回頭路,行李箱由你來拉。」
所幸,他們誤打誤撞找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空調和風扇,然後洗澡。
「哇,這裡的自來水是鹹的!」她在浴室裡大叫,然後一個人自言自語,「怎麼是海水?我的頭髮怎麼辦?」
他癱坐在沙發上,想著應否道歉。因為在出發前,他衝口說出那一句:『我寧願自己一個旅遊,照顧你太辛苦了。』
這句話,被她牢牢地鎖進了骨子裡。所以剛才一路上,她寧可流汗、寧可手心磨破皮,也不願意讓他碰一下那個沉重的深紅色箱子。
他,因為自尊而煩惱;她,因為害怕被厭棄而糾結。
她頂著一頭被鹹水洗得乾澀、有些凌亂的頭髮走出來。她本想叫他去洗澡,可迎著他的目光,她把頭一扭,硬生生扯出一句:
「你很臭。」
他沒有反駁,靜靜地站起身,拿了衣服走進浴室。
浴室裡的自來水果然帶著海水特有的鹹苦與黏膩。他任由水流沖刷著皮膚,心裡那句對不起,也順著水流滑走。
冷靜過後,他不打算道歉。他覺得那一句是事實 —— 帶著她去旅遊的確是件苦差。
他恨不得拋下她,然後一個人逍遙自在。可身上那份名為責任的枷鎖,沉重地扣住了他。
他洗完澡出來,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老舊風扇轉動時發出的金屬嘎吱聲。
房間沒開燈,窗簾緊緊拉上,只有微弱光線從門縫穿過。
她背對著門,蜷縮在床的一角。他什麼話都沒說,直接癱倒在另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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