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生命不被眷顧。 - 要是沒有這條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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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大小、配置、裝潢為何──只要是一間房間，自然會承載生活中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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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某間房間內，其中的動與靜卻被兩處所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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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處，是於房間內迴盪的聲響，另一處，則是於聲響中沉穩佇立的床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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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簡單、寬敞，甚至可以說不安全的床。在這個房間內，卻是一張狹窄，處處為了安全，而特別設計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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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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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是多元、輕盈，甚至接近吵雜的生活音，在這個房間內，卻是由沉重的呼吸音、與維生器的清脆滴答聲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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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連的滴答聲，對於全身漆黑，頭戴鳥嘴面具的男子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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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暴雨過後，從屋簷處滴落於地面的水滴一樣，一點一滴地垂墜於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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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一手持著微弱光芒的他，一手輕輕地俯身撥開，病床上某人的眼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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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微小的黃光，將湛藍的瞳孔染上一層暖意後，男子只喃喃唸了一句，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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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反射······基本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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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男子熄滅手中的燈光，小心地，將指尖向著那人的眼眸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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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瞳孔中的映像，逐漸被指尖覆蓋，那人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任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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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指尖觸碰了眼眸，那人也只有眼瞼給出微弱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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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男子又用幽微的聲音，呢喃出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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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膜反射······非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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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連串的檢查，男子的記錄簿上已經有了這次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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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代表檢查次數的數字，已然從空白變成數百。不過那纖細的身軀，依舊只給男子相差無幾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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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剛才從男子口中脫出的兩句外，剩下的不外乎是，昏迷指數為四，腦幹功能沒有好轉等，不斷重複使用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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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放下手中的紀錄後，男子帶著足音來到床頭，緩緩地向著那人伸手，輕撫起那赤髮悠遠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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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從那時起沉睡至今的女性，打破呆滯的禁錮，她腳尖微抬，手臂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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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像是要回應男子的撫摸一樣，往男子的手掌盡力伸長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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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於女性的反應，男子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相反，他表現出來的，只有無盡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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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自己無比清楚，那僅是身體對刺激所作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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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男子恨不得自己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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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他起碼能癡癡地盼著，女子總有甦醒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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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股無力，男子輕輕撥開灑落在女子臉上的髮絲。赤色的細髮，在餘暉的照耀下，閃出如同寶石般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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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男子像是被吸引一般，繼續隔著鳥嘴面具，無聲地注視女子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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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女子並沒有太多改變。彷彿停滯於他與她，最後一次稀鬆平常的對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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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稱得上改變的，只有身上，多了些常人難以忍受的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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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個改變，卻每每讓男子於否定中暗自慶幸，女子這段時間，一直處於無意識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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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餘暉幾乎被夜色吞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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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吐出一道幽遠、沉重的嘆息，拖著身子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低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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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腦內滿盈的混亂，任由他怎麼嘗試，就是無法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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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那些想法，蔓延至他的喉頭，最終使他在呼吸聲與滴答聲中，像是埋怨、像是不捨，像是自嘲般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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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這條命，我們，是不是就不會經歷謊言和傷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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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一位留有銀色長髮的少女，從男子的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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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少女那雙和女子蔚藍的雙眸，卻隱隱牽動著男子，對於後悔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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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男子還是打從心底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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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那名少女，可以接受自己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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