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摀上耳朵——！」何煦向周圍大喊著。昂首望向天頂間十字迴廊的花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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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月離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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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捻起絲弦起了個音，便已讓眾人東倒西歪。已經歷過無數次此琴音的姑娘們，則在琴音一出之際，熟稔得扭起手裡的絲帕塞上耳朵，原先在樓裡的客倌們聽了何煦的指示也紛紛傻愣愣地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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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今日之事，已然驚動了月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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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嘀咕著，他內功實在，只需定氣凝神方可不受琴音所擾。然起了個音後，花魁房不見任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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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古怪的琴音是怎麼回事？」季婕歪歪扭扭的站起來，手裡的劍都拿不穩了，匡噹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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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楚渺渺摀著胸口，方才這一記琴音，若內功不到位，肯定受不住要失去心智。此刻僅是腦袋隆隆作響的發疼，像腦門挨了一記打，可見這撥弦之人已手下留情，有意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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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一腳已踏上花台，正準備出手逮人，俄頃，吟猱摩擦絲弦音起，而後傳來一曲悠揚輾轉的琴音，伴著些許淒慘蕭瑟，如秋風舞葉，起起伏伏，輕揚墜落，錚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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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自花魁房流淌而出，然房裡之人一語不發，只顧撫弦，彷彿不出房門也知醉花蔭有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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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剛剛那記起音讓眾人如大風颳過般站不直，怎麼現在便僅是悅耳的絲竹之音？正當楚渺渺心裡覺得古怪，心頭便被震盪了一下，眼前的季婕也已跪倒在地上，她勉強得提起力氣，稍稍抬頭觀望四周，除了她倆越聽越不對勁，眾人皆無事般的享受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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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角落的丁老闆竄了出來，雙手合十叫道：「今日有幸一聞月離一曲實在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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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這是《送客曲》。今日招待不周，還多擔待。月離姑娘難得雅興，便伴著這曲，讓老身送送各位貴客。」葛姨聞琴音對大夥無礙，便鬆了口氣，感嘆醉花蔭花魁到底還是有些底氣。趕忙拍手吆喝著將丁老闆與閒雜人等先送出門，好收拾現在的殘局，應對晚上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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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半點功夫都沒有的丁老闆都沒事？楚渺渺眉頭沁出幾滴冷汗，雙眸已半闔，險些要昏過去。這琴曲似乎有意只針對她們而來，她身有內傷，琴曲幾疊入耳後便覺全身發麻，頭痛欲裂，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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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眾客倌在葛姨和姑娘們的引路下相繼離去，直至最後一位賓客離去，這琴曲以一記高昂反轉後收束。曲畢，花魁房無聲無息，不聞動靜，唯聞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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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客曲已奏完，道姑們還想在賴在這不走？」何煦雙手抱胸，站在兩名少女之間，包含季婕帶來的五位跟班們也從邊間扶著腦袋，歪歪斜斜的下樓來扶季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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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算完的，下次再來跟你算。」季婕沒好氣的被人扶起，一起身便血口噴人，何煦「哈」的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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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虹元的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擾人生意，我會好好跟妳們算，但也不愁今日。地上這位，妳們是要帶走還是怎麼著，我管不著，就是別讓人死在我這，最後問一次，解藥是真的沒有？」何煦見這六人沒一個要來扶人，便俯身將楚渺渺一條手臂勾上自己的肩，把這軟綿綿的人給立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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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有？不過你們一廂情願罷了。」季婕撇開頭，絲毫不帶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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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寶自然也是不給，聽妳們方才對話，法寶認主這位姑娘，意思就是見人如見法寶，既沒有解藥，那妳們一樣都帶不走，現下妳們沒有用處了，可以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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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婕嘴上帶槍帶砲，可何煦也不是省油的燈。最後關頭一點也不讓季婕再有拐彎抹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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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季婕哼了一聲，悻悻然的與跟班們搖搖晃晃的離開，不過，方才楚渺渺最後沒收拾的五姑娘倒是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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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走？」何煦想著五姑娘在剛才被楚渺渺一陣秋風掃落葉般收拾後知難而退，應是看季婕臉色過日子的人，興許人不算太壞，便搭理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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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下山，本是由季師姐一人起頭，欲追回我派法寶。然季師姐想著楚師姐已被逐派，即使有個不是也難被追究，才興起歹念想要人性命。我派家務事驚擾公子，先跟您賠不是。」五姑娘拱手作揖，繼續道：「可山是下了，我們也不能空手而回，楚師姐已是現任掌門親自下令逐派之人，本應這身虹元道服都不該穿著。小伍我斗膽，代替掌門收回頭上這朵木香花步搖，方便讓我們六人師姐妹回去稍作覆命。」五姑娘說完，便伸手要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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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楚渺渺咳著血提起最後一分力氣道，「既沒有毒星針解藥，妳可知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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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師姐，毒星針是弄雅閣新研暗器，解毒配方現下還沒出來。季師姐也不知怎麼弄到的那唯數幾根的樣品，誰也沒想到她一下山追人就往妳身上投⋯⋯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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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姑娘說完，便伸手取下楚渺渺耳邊鬢上的步搖。被取下那一刻，何煦斜眼瞥向掛在自己身上的楚渺渺，眼裡無奈之餘更顯幾分落寞，那是想藏也藏不住的難過，她卻一滴淚也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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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伍妳做什麼呢！快跟上走人啦！」季婕扯著嗓子站在門口，遙遙對五姑娘喊著，五姑娘簡易的對楚渺渺與何煦點了個頭，便跟著季婕的腳步離開醉花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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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站得起來嗎？」何煦見全身無力的楚渺渺雖雙腳落地，卻像一只卡在樹梢的風箏般掛在自己身上，絲毫使不上力，若是放開她那只手臂，大概會直接倒地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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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渺渺已然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若有似無的搖了一下頭，精神渙散，面色越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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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何某得罪了。」又是內傷，又是中無名毒，又給人追了三天三夜，又鬥了一場，楚渺渺再怎麼逞強，眼下若放置不理，橫豎活不了多久。何煦不假思索的便彎下腰，將楚渺渺雙臂扣上自己的脖子，將她背起時，微微能嗅到她髮間飄來淡淡檀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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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客人全數送走的葛姨回來了，見何煦背著楚渺渺準備離開，有些顧忌的壓著聲上前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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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今日多謝你了。之後樓裡的事我來料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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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辦事不力，還請葛姨別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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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哪能怪你？倒是這姑娘，你打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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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帶回去看看她的傷勢，雖說不想扯上關係，可這姑娘一開始便要大家先迴避，想必這局面也不是她想見的，況且眼下也不好見死不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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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不是說這個，」葛姨清了清嗓，「不是葛姨我小氣，瞧瞧這姑娘手肘上這玩意兒，說到底這可是名門正派出身的姑娘，我這兒實在不方便收留，傳出去這姑娘往後還要做人嗎？阿煦你的為人我是信的過的，你呀，好生留意著這件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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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姨話中有話，做了個眼神，何煦低頭瞧了一眼，楚渺渺的袖口因被自己背著而微微的上撩，左手肘露出一截白皙，襯的上頭那一點殷紅印子更為清楚，是象徵修道女子清譽的守宮砂。虹元這種只收女徒的門派，在弟子手上點這東西倒也不奇怪。可葛姨在暗示什麼，何煦一下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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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明鏢局雖多男丁，不還有映兒跟晚兒能幫忙嗎？葛姨別操心，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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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務之急，是趕緊查看楚渺渺的傷勢，何煦簡單與葛姨別過後，便背著楚渺渺往自家東明鏢局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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