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見晚兒帶著楚渺渺上街後，獨自前往青石板街。楚渺渺這陣風暴來得突如其來，雖目前看上去對自己並無大礙，可他心裡總覺得這事情沒這麼簡單，好似背後有個巨大的渦旋，在隱隱將人捲進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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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邊整理著這些天發生的事，他眉頭微皺，走過石橋，越過金魚池，何煦熟門熟路地來到醉花蔭的大門前。老鴇葛姨見了，立刻上前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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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煦，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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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姨，前些日子的事，我有些不放心。過來看看，順便探探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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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樓裡看上去都還好，那些道姑八成也不敢隨便再跑來這種男人的歡場鬧事。不過倒是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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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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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姨這說不上來，都是聽那些客人多的姑娘說的。就是說，最近有些臉生的客人來樓裡。要不，你親自問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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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姨，這陣子有接過新客，客流較為複雜的姑娘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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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當屬桃縴，你也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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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姨笑盈盈的打趣道，立刻引何煦進樓。還僅是午後，樓裡已高朋滿座，花台上的姑娘們舞姿妖嬈，讓台下看官們紛紛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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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掃了一眼座上賓，看上去並無異狀，上樓之際，遠遠看到廊上，一位風姿綽約的姑娘倚著扶手，眼神有戲的盯著他。何煦向她打了個手勢，姑娘見了後對他欠了欠身，悠悠的迴轉身子，一身石榴紅的絲衣隨之舞動，回到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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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走到房門前，還沒敲門，門便自個敞開，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門縫裡伸出一雙手將自己用力給拽了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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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需要這樣用蠻力嗎？」何煦揉揉被拉扯過的手臂。只見那被喚作桃縴的姑娘已迅速扣上門閂，轉身對何煦賊笑，何煦看了心裡覺得有點毛，但還未做好準備，桃縴已經直直撲進自己懷裡，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腰，柔媚的喊著：「少鏢頭，桃縴想你想得好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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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妳快勒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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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死在我懷裡了才好，省得你每次來醉花蔭，都只往月離姐那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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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正經事先辦好，妳該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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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少鏢頭還沒仔細瞧人家一下，就只想著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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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將臉埋進何煦的胸膛裡，何煦嘆了口氣低頭看著這淘氣的女人，頭上的髮飾隨著她的臉蛋在自己身上磨蹭而擺動，珠花閃著如星砂般的碎光，有點晃眼，這才瞧見在珠花上有一卷字條，何煦抽起來攤開讀，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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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日漸不安於國事與龍體，始拜訪仙門，察起玄機妙法，妄求長生與不敗之法，月離特殊，你在城內替為父多留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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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何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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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畢，隨手把字條挪去桌上的燭台燒盡，不留一絲痕跡。他將桃縴扶起身，道：「我看得夠仔細了，桃縴啊，妳門都關上了，其實不用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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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只是擔心嘛，這醉花蔭人來人往的，就怕隔牆有耳呀⋯⋯。」桃縴嘟著小嘴有點不服，一邊用手指在何煦胸口繞圈圈，嬌聲在何煦耳畔以氣音細語：「門都關上了，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戲做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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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聽出姑娘別有用心，壓低聲音跟著小聲回應：「上回幫妳介紹了丁老闆，妳不喜歡呀？」桃縴聽了，直接一記小粉拳捶在何煦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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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呢！丁老闆後來指走了昭柳姐姐，就只剩少鏢頭會憐惜人家了⋯⋯。」桃縴邊說邊將婀娜的身子貼回何煦懷裡，何煦挑挑眉，無可奈何的嘆笑：「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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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你們父子辦事也許久了，我向少鏢頭討點獎勵也不過分吧？」桃縴雙臂勾上何煦的後頸，盈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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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賞妳的。」何煦隨手拿起桌上的蜜棗，塞進桃縴的小嘴裡。桃縴沒好氣的摀著嘴，另一手輕捻團扇往何煦鼻尖上輕輕掃過，嬌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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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聽葛姨說，最近開始有些古怪，妳這兒客流大，可有見聞？」何煦拉了張椅子坐下，桃縴細細嚼著嘴裡的東西嚥下，回道：「嗯⋯⋯這麼說來，的確有些不尋常的事。醉花蔭從來只接熟客，近幾日有些臉生的客人，也不知是誰推薦的，看上去不似來尋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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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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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臉生的客人，都是團客，絕非獨自前來。但奇怪的是，他們來醉花蔭找姑娘，問的都是前些日子你跟那群道姑打起來的事，一句風月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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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耳朵一豎，停下正要往嘴邊送的茶盞。心想果然這件事沒因此就結束，這趟來探風可真是探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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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聽聽，他們都問了些什麼？妳如何答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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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當日把這群道姑打跑的人是誰，長什麼模樣，我就直說是咱家最可靠的何少鏢頭！他們繼續問了東明鏢局最近的口碑，與少鏢頭怎能來去自如醉花蔭與見月離姐姐，鏢局事務我不清楚，但東明鏢局是咱家唯一指定護院，您父子倆又與月離姐姐是舊識，自然是想來則來，想見則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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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采崚城內去趟市集都能打聽到的，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但特意跑到醉花蔭來問，臉生，還專挑當日的事情去問，還探聽我與月離姐的消息⋯⋯這些人估計不是城裡人，他們可有玉花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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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還連哄帶騙趁酒酣耳熱之際，跟他們其中一人偷換了一枚，你看過的珍稀多，你瞧瞧，這是正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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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接過桃縴手上那枚玉花符，將之用窗框圍攏，光照下從雕刻的邊角浮出淡淡的墨色。隨後拿起桃縴匣裡另一枚玉花符一同比對，刻紋與做工幾乎如出一徹，可玉的成色卻有些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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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法看上去在瑕疵差異內，可看起來是不同一批玉製成的，近來醉花蔭有再送去製造一批玉花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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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是沒有，姑娘們手裡的沒有發完，尋常來說是不會再送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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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聽完不語，神色謹慎，細細斟酌著這些對答。見何煦突然嚴肅起來，桃縴有些慌張，揮舞著小手說：「我、我應該也沒說錯什麼吧？你突然安靜下來怪嚇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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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那些人外型上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妳可有多探探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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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型上就是尋常男子，面容乾淨，但似乎都不常來風月場所。他們多半配有寶劍傍身，進樓前須將武器交給掌櫃，點姑娘打茶圍，這些規矩都不是很懂，一開始還鬧了點小矛盾呢。後來跟著規矩再來了幾次，都問著當日的事情原委，那些道姑是穿什麼服裝，其中是不是有個拿拂塵的，與何少鏢頭和東明鏢局的關係。以及⋯⋯月離姐姐當日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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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有提到我跟爹透過妳傳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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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向天發誓，絕無透露！我若說了，對自己也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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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人耳目，何煦與父親的密信從不直接寄回東明鏢局。而是借用醉花蔭作為掩護，加上醉花蔭非閒人能進的高級青樓，自然成為父子之間優良的情報交易處。桃縴為頭牌姑娘，懂得風情，達官顯貴見得多，討好人的身段夠花俏，也知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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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見桃縴三指併攏發誓，她倒不至於為了一群生人背刺自己，與醉花蔭上下和東明鏢局為敵，那對她可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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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這枚奇怪的玉花符可否給我？」何煦低聲問道，桃縴原本已經將東西遞了出去，突然眼睛一亮，要放入何煦手裡時，將手縮了回去，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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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有熟客在皇城包了場請我去唱曲，那夜亥時半刻點月樓，你帶著這東西來見，我就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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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條件，就不怕我拿了東西卻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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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失約，之後透消息這事，我嘴就沒這麼牢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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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瞧著桃縴笑裡藏意，心裡清楚姑娘的意思，挑了下眉，收下那枚玉花符收進懷裡，起身整了整衣襬，將一疊銀票塞進桃縴手裡。桃縴滿意地勾起嘴角道：「少鏢頭不多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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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煦背對回眸道：「還有點事得去茶行，就不多耽擱了。桃縴，慣例的茶錢妳收下，若那些人還來問消息，隨意打發就是。特別是月離姐的事，輕描淡寫忽悠過去就好。」說完便敞開房門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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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縴點點頭，看著何煦離開的身影，默默收起笑容，數著手裡的銀票，難掩眉間淡淡的失落，關上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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