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天：秋水為家 - 第四章　《歸來的人》

春雪漸融。

秋水山閣也迎來了今年第一縷暖意。

晨光灑落庭院。

院內，一名少女正安靜坐在木階上。

她手中捧著一本醫書。

目光卻沒有停留在書頁。

而是默默望著庭院。

院中。

雪洛凝正蹲在花圃旁，小心翼翼替新栽的藥草覆上泥土。

安星語則蹲在一旁，一邊幫忙，一邊開心地哼著歌。

偶爾。

雪洛凝會因為太專心，又把兩種藥草種反位置。

安星語連忙提醒。

「師父，那株放錯地方了。」

雪洛凝低頭一看。

眨了眨眼。

「啊……真的。」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又重新種了一次。

少女望著這一幕。

心裡不由得浮現一絲暖意。

這樣的人……

真的是一個宗門之主嗎？

若放在三更天。

這樣的人，大概連一天都活不下去。

可偏偏。

整座秋水山閣的人，都願意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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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雪洛凝忽然抬起頭。

望向山門。

那雙清澈的眼眸微微亮起。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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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星語立刻跳了起來。

「真的嗎！」

沒多久。

山道上。

兩道人影緩緩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穿淡紫長裙的女子。

她神情溫柔。

步伐沉穩。

給人一種如春風般安定的感覺。

她身旁。

則是一名背著長槍、腰間掛著酒葫蘆的青年。

青年一路走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臉上始終掛著笑。

彷彿世上沒有什麼事情值得他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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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洛凝已經快步迎了上去。

臉上的笑容，比平日更多了幾分開心。

「薰。」

女子也露出笑容。

「小雪。」

兩人相視一笑。

沒有太多寒暄。

只是自然地輕輕抱了一下。

像是許久未見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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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則笑著舉起酒葫蘆。

「小雪。」

「妳猜我這次帶了什麼回來？」

雪洛凝歪了歪頭。

「酒？」

青年哈哈大笑。

「答對一半！」

「還有妳最喜歡的桂花糕！」

安星語立刻歡呼。

「桂花糕！」

青年笑著把紙包遞給她。

「小星語，妳鼻子還是一樣靈。」

「隔這麼遠都知道有吃的。」

安星語吐了吐舌頭。

「才沒有！」

整座院子，一下子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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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依舊安靜坐著。

目光卻落在兩人身上。

女子呼吸平穩。

腳步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每一步，都像早已習慣。

而青年……

表面鬆散。

但腰間長槍的位置，始終保持最容易拔出的角度。

酒葫蘆看似隨意晃動。

卻完全沒有影響重心。

少女默默收回視線。

兩人。

都是高手。

只是……

和三更天那些冰冷的殺手不同。

他們身上的氣息，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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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星語已經跑了過來。

「薰姐！」

「我介紹新朋友！」

女子望向少女。

目光先落在她微微泛白的臉色。

又自然看了一眼她的呼吸。

最後，才露出溫柔笑容。

「恢復得不錯。」

「最近睡得比較好了吧？」

少女微微一怔。

她沒有想到。

對方第一句話。

不是詢問身份。

不是詢問來歷。

而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

沉默片刻。

她才點了點頭。

「……好多了。」

雪洛凝笑著介紹。

「她叫一月。」

女子笑著點頭。

「妳好。」

「我是薰。」

少女輕聲回答。

「……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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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這時也走了過來。

低頭看了少女一眼。

咧嘴一笑。

「既然小雪把妳帶回來了。」

「那就是自己人。」

「不用拘束。」

「秋水山閣沒那麼多規矩。」

說完。

他轉頭朝雪洛凝笑道。

「是不是？」

雪洛凝笑著點頭。

「嗯。」

青年又拍拍酒葫蘆。

「今晚我下廚！」

安星語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青年得意點頭。

「當然。」

雪洛凝立刻提醒。

「不可以又偷加酒。」

青年乾笑兩聲。

「上次那只是失誤。」

安星語鼓起臉。

「師父上次吃完，睡到隔天下午。」

薰忍不住笑了。

「所以這次我看著你。」

青年立刻露出無奈表情。

「好好好。」

「家裡還是妳說了算。」

薰只是輕輕白了他一眼。

嘴角卻忍不住揚起笑意。

少女默默望著眾人的互動。

沒有勾心鬥角。

沒有猜忌。

沒有命令。

只是最普通不過的日常。

這樣的地方……

真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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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炊煙升起。

安星語在廚房幫忙。

雪洛凝切著菜。

薰熟練地整理藥膳。

青年則一邊炒菜。

一邊嘴裡還不停說著一路上的趣事。

笑聲。

幾乎沒有停過。

少女站在門外。

靜靜望著這一切。

她沒有走進去。

只是安靜看著。

雪洛凝回過頭。

朝她輕輕招手。

「一月。」

「一起來吧。」

少女沉默良久。

終於。

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

很小。

卻像跨越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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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距離秋水山閣千里之外。

一名背負黑色機關匣的少年，獨自行走在城鎮之間。

他又一次走進酒館。

拿出身上僅剩的幾枚銅錢。

向一位剛回城的鏢師打聽消息。

得到的答案。

依舊是否定。

少年沒有失望。

只是抱拳道謝。

轉身離去。

走出酒館。

他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鏢師。

商販。

船夫。

郎中。

乞丐。

每個人，都可能知道一些事情。

可他一個人。

終究能問的人太少。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地圖。

上面已畫滿密密麻麻的記號。

有找到的線索。

也有斷掉的消息。

少年輕輕收起地圖。

低聲喃喃。

「總有一天……」

「我要有自己的情報來源。」

「這樣……」

「找妳，就不會再這麼慢了。」

他重新背起萬象匣。

朝著下一座城走去。

夕陽拉長了他的身影。

而另一邊。

秋水山閣的燈火，也悄然亮起。

一個人。

仍在漫長旅途中尋找。

另一個人。

則在不知不覺間，開始有了能夠稱之為「家」的地方。

兩人的距離。

依舊遙遠。

但命運的絲線。

從未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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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歸途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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