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訣 - 第四章：廢物之名，毒焰發作

施葉玄垂著頭，神情黯淡地走下講武台。

胸口隱隱作痛，那股冰冷的無力感如影隨形。台上，覺醒儀式仍在繼續，他卻已無心再看。

耳邊一陣又一陣的歡呼與驚呼，在他聽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模糊又刺耳。

秦宇風望著摯友那落寞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能暗暗握緊雙拳，替他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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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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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儀式一路進行到正午，方才塵埃落定。

吳乞走到台前，緩緩掃過全場：「此次覺醒儀式——結束！」

聲音洪亮，裹挾著靈力，震得眾人心頭俱是一凜。

「你們都給我記住，覺醒武靈，不過是踏入武道的第一步。天資高者，不可驕矜自滿；資質平庸者，亦不必妄自菲薄。武道漫漫，未來如何，猶未可知！」

話音落下，他手臂一揮，身側那面巨大的元神鏡，鏡面之上，驟然浮現出一行行的名字。

「現在，開始分班！元神鏡會權衡你們的資質、武屬、家世……你們的一切，做出最公允的評定。念到名字者，依序前往各班報到處報到！」

「劉越——黃字班！」

「施葉玄——黃字班！」

「吳嬌嬌——黃字班！」

名字一個個冷冰冰地念出，台下幾家歡樂幾家愁。

鳳鳴學院的分班極為殘酷，以元神鏡判定的潛力定檔，分天、地、玄、黃四班。天字班是天驕，享盡資源；黃字班是凡骨，只能撿食殘羹。

結果毫無懸念，秦宇風分入象徵榮耀的天字班；施葉玄，則一如所有人所料，落進了最末流的黃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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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一落定，台下原本壓抑的議論瞬間炸開，無數道戲謔、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利箭般齊射向施葉玄。

「噗……黃字班？我沒聽錯吧？堂堂刀聖的獨子，竟然分到了『廢物集中營』？」

一名瘦高的學員故作驚訝，引得周圍一片哄笑。

「噓，小聲點！人家可是覺醒了『黑白銀』三武屬的絕世天才呢！」旁邊一人陰陽怪氣地接話，特意在「天才」二字上咬重了音。

「嘖嘖，真是同人不同命。」有人指了指台上意氣風發的秦宇風，又指了指台下低著頭的施葉玄。

「你看秦大少，一樣是三武屬，人家進天字班，是眾望所歸的真龍；這位呢？空有天賦卻無路可走，說白了就是個『啞巴天才』，一條翻不了身的鹹魚。」

「我看施家的氣數是真盡了。老子失蹤，兒子廢物，這帝都豪門的位子，怕是要換人坐囉！」

嘲諷此起彼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剮在施葉玄的自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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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葉玄神情微動，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跡。

但他一句也沒有反駁。只是在心裡一字一句告訴自己，要忍耐，父母生死未卜，家族風雨飄搖。一個連幾句嘲笑都扛不住的人，又憑什麼談振興施家、撐到與父母重逢的那一天？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胸口積壓的屈辱與怒火。

因為他清楚，此刻的自己，沒有反駁的資格。弱者的憤怒，在強者眼裡，不過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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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吳乞一聲大喝，凌厲的目光掃過那些嚼舌根的學員，全場瞬間噤若寒蟬。

「現在發放積分令牌！」

各班工作人員上前，將一塊塊銘刻著學院徽記的銅綠色令牌分發下去。

「拿到令牌，立刻滴血認主！」

吳乞語氣嚴肅：「從今往後，這便是你們在鳳鳴學院的身分象徵，令在人在，令失人逐！」

令牌入手冰涼，其上靈紋微亮。學員們紛紛咬破指尖滴血，淡淡紅光一閃，認主完成。

「令牌內含初始一千積分。在學院裡，積分就是一切，功法、丹藥、裝備，皆需積分兌換。外界以靈元為貨幣，在這裡，積分便是你們的生存根基。」

「至於怎麼掙積分，明日各班導師自會講解。在學院裡，想活得像個人樣，靠的只有實力！」

「今日入學儀式到此為止。回去好生歇著，明日，才是你們地獄修行的開始！」

話音落下，吳乞身形一閃，消失在講武台上。各班導師也冷著臉示意眾人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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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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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如退去的浪，一波波湧出演武場。

偌大的青石場上，施葉玄一個人站在原地。

太陽已經爬到頭頂，把地面曬得發燙，熱氣自腳底蒸上來，卻怎麼也驅不散他四肢裡那股陰冷。他低頭看著掌心的令牌，銅綠色的牌面被曬了半晌，卻依舊冰涼。

「黃」字的刻痕硌著掌心。施葉玄怔怔出神，一時竟不知該往哪裡去。

可惜，落寞並沒能換來片刻清靜。路過的人並沒有看他可憐而收口，反而愈發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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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不是鼎鼎大名的刀聖之子嗎？」

「嘖……什麼刀聖之子，現在就是黃字班的廢物！」

「你小聲點……」

「怕什麼！老子可是地字班的天才，還怕他一個廢物？」

「你忘了他爹是刀聖？萬一哪天刀聖回來了，你這張嘴可就保不住囉。」

「回來？呵，三年都沒影，我看是回不來了。」

「沒了秦家，他連條狗都不如……」

「噓，別說了，秦穆王的兒子過來了——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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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施葉玄本就千瘡百孔的心神上。

一連串打擊還沒緩過來，又聽見這些閒言碎語，胸口的鬱結越積越深。

就在這時——

一股噬心的極寒之意，從心口擴散開來。

起初只是一縷陰冷，轉瞬便如決堤的洪水，順著經脈瘋狂竄動。那股寒意所過之處，全身上下的血彷彿都被凍住。

施葉玄渾身一僵，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慘白，緊握的拳頭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咬緊牙關，強提靈力去壓制。然而才剛覺醒、稀薄得可憐的靈力，撞上那股霸道的寒毒，如同投入火爐的一滴水，連半分波瀾都壓不住，轉眼便被吞沒得無影無蹤。

他的視線開始發白，耳邊的譏笑扭曲成一片嗡鳴。他張了張嘴，想撐住，喉間卻只湧上一股腥甜的冰冷。

撐不住了！

「噗——！」

施葉玄臉色驟白，一手摀住胸口，吐出一口夾著冰渣的黑血！

黑血落在青石地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瞬間結成一層黑霜，向四周蔓延。

天旋地轉，他的意識徹底斷線，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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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子！！」

遠處趕來的秦宇風一聲急喊，發瘋般衝開人群，趕在施葉玄倒地前一刻將他接住。

「小玄子！你醒醒！」

他搖晃著懷中的人，卻發現施葉玄已經徹底失去意識，渾身冰冷如鐵，連眉毛上都結滿了白霜。那張臉毫無血色，嘴角還掛著一縷未乾的黑血。

秦宇風心頭猛地一沉。他急忙探向施葉玄的脈門，入手一片冰涼，那脈息亂得駭人。

怎麼回事……這次怎麼這麼早就發作了！

往常毒焰發作都在子時，過程雖然凶猛，好歹有跡可循，可這一回毫無徵兆，來勢又猛上數倍。秦宇風不敢耽擱，當即從儲物戒裡取出玉瓶，倒出一顆赤色丹藥，掰開施葉玄的牙關，小心餵了進去。

餵下丹藥，他死死盯著這張毫無血色的臉，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直到施葉玄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緩了些，才鬆下一口氣。額角，早已沁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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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就被氣吐血了？」

「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真是個廢物，身子跟紙糊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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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閉嘴！！」

秦宇風猛然抬頭，周身靈力暴湧，赤紅的雙目怒視著那幾個說風涼話的人。

那股駭人的怒意，嚇得眾人臉色慘白，趕緊回避。

他低下頭，看著昏迷的施葉玄，眼眶有些發熱。

這群蠢貨懂什麼。

他們只會笑施葉玄是廢物、笑他是靠秦家庇護，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秦宇風的思緒，悄悄滑回了兩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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