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不盡的紙紮惡魔》 - 野火燒不進工作做不完

「我不想工作，我不想工作，我不想工作——！」

我倒在柔軟的床鋪上，身體纏著棉被左右打滾。

每個星期日晚上，我都會在床上發瘋哭鬧，以釋放我對勞碌命的怨恨。

我的男朋友，阿吉，他會在一旁的木板凳上，等著我發瘋到累癱後，再起身把床給挪出空間，好得以上床睡覺。

「妳已經做了很輕鬆的工作，只要坐在櫃檯跟住戶揮揮手就好。」

阿吉從木板凳上站起來，突如其來開始做深蹲。

「欸！我還要收包裹，幫住戶填維修單，跟管理資源回收欸！」

我從床上彈起來反駁男友說法。

「你們那棟大樓目前有幾戶進駐？」阿吉上下晃動著，臉不紅氣不喘說。

「⋯⋯六⋯⋯」我小聲回答。

「那妳在抱怨什麼？」阿吉翹起一邊眉毛看著我。

「唉呦~」我從床上爬起來，滑到阿吉面前，雙手靠在他的肩膀上。「誰叫我有一個認真工作，每天上班十二小時的男朋友寵壞我~」

阿吉在台灣很大一間科技業當工程師，薪水高，工時長，就算放假在家，只要公司出大事就要馬上回去。

「反而我擔心你太操勞。」我的手掌撫著阿吉的臉頰。

「所以我才多做運動。」

阿吉一把舉起我，將我丟在床上。

我的身體在床上彈啊彈，剛上床的舒服感真的會讓人上癮，一想到明天早上要從這張床爬起來，我就像是幾歲大的孩子跟父母有分離焦慮一樣。

「呃哦呃呃呃呃呃呃呃呃~~~~」我再次哀號。「我應該要用爺爺過世請喪假在家爽的啊啊啊啊。」我吶喊。

「妳這樣講很糟糕。就算妳跟爺爺不熟，也不要利用人家的死。」

阿吉抓住我的身體，強制我不繼續在床上打滾。

我的焦躁也被強行壓制了下來。

「你說的對。對不起。」

幾星期前，爺爺過世了。他生前，我幾乎沒有跟他有所交流，而父母也是叫我留在外地，繼續工作不用回來，所以我也沒去參加爺爺的葬禮。

「不過我明天晚上要回去一趟，我媽要我去整理阿公的遺物。」我說。

「沒關係，我明晚上也應該會睡在公司。」阿吉挪移我的身體，弄出一個空間讓他可以躺上床。

「喔~」我翻身趴在阿吉身上。「好可憐喔，要我給你獎勵嗎？」我搔弄阿吉的鼻子。

阿吉沒有回應，他的眼睛已經閉上，鼻腔微微發出齁聲。

他才剛倒床不到三秒，就睡著了。

「原來你這麼累。」我親吻男友的額頭，回到我的位置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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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晚上，我搭乘火車回到家鄉，又轉乘計程車來到爺爺家裡。

爺爺家是一棟兩層樓的矮房，旁邊連著一間巨大的鐵皮屋。

根據媽媽描述，爺爺生前一直都是在做手工紙紮，由於做得很好，在地方上小有名聲。

我拉開滑動鐵大門，才剛入內就聞到紙類與膠糊散發的特殊氣味，很像是倉庫才會有的味道。

踏入大門，伸手想找電燈開關。

一轉頭——

一張人臉在我面前。

「哦呃哦呃啊啊啊啊啊！！！！」

我嚇到尖叫後退，撞倒了一尊紙箱棺材，而我也跌坐在地上。

在疼痛被感知之前，我先抓起了一旁的掃把，對準剛才的人臉。

結果，在瞳孔逐漸放大後，我終於看清楚眼前的面孔並非真人，而是紙紮的大人偶，但做的實在是太像了，第一時間很難看出是紙做的。

誰會做等身大小紙紮人？

而且還是個女生穿女僕裝？

原來爺爺有這種癖好。

我起身，找到了電燈開關，終於點亮了家裡。

根據媽媽傳來的訊息，她要我把所有多餘的紙紮製品，全部整理好，拿去殯儀館燒除。

我嘆了口氣，開始蒐集所有爺爺生前的所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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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進去，全部丟進去爺爺的大金爐裡面。

東西整理好後，已經十點，由於我實在太累又太懶，所以決定直接用爺爺家裡的金爐，現場全部燒掉。

打火機點火，將火種丟入金爐內，火焰開始燃燒。

還有一個大棺材塞不進去，我打算等金爐裡面的東西燒完後，我再來把大棺材給放進去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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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半夜，距離能夠睡覺的時間已經不多，而我明早還要搭最早的班車回去上班。

我真的應該假日再來做這種事情，可是我不想要在難得可以跟阿吉相處的時間中，跑來處理不認識的爺爺遺物。

看著大紙紮棺材插在金爐裡面燃燒。

整體已經燒了一半，還有一半沒燒完，我決定放棄，舉起水桶，澆熄火焰，明天再來燒完剩下的。

就這樣，我瞇上眼睛，在爺爺家裡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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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有甚麼東西掠過我的身體，一股寒氣跟視線盯著我的身體看，直到他衝過來——

驚醒！

時間已經是早晨，光線從鐵皮的縫隙溜進來。

我趕緊打開手機查看時間，驚覺自己已經錯過最早的班車，不能再拖下去了！

於是我慌忙收拾包包，然後查看昨晚的金爐——

不見了。

燒到剩一半棺材不見了。

可是我也快要遲到。

在原地來回跑了好幾圈，不停猶豫自己的選擇，最終還是為了工作，丟下尋找的念頭，趕緊到家門外叫了車子，緊急返回我的工作崗位上。

我真的好討厭工作，好想要睡覺睡到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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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班後，我拖著疲累的身體，沒有前往爺爺家裡，而是直接回到住家，倒頭就倒在床上，進入夢鄉。

在夢裡，我看到了幾乎沒看過的爺爺。

他摟著一名女僕，開心笑著對我道謝，看到爺爺開心，我也笑了出來。然而，爺爺卻突然臉色大變，指著我的後方。

一回頭，一尊大棺材矗立在那，棺材的門慢慢打開，裡面有一隻什麼東西，正慢慢爬出來。

「那個紙紮沒有燒乾淨……」爺爺在我耳旁低語。

爺爺的話剛說完，神秘的東西爬出棺材，我什麼都沒看清楚，它就朝我撲過來。

「呵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床上翻下來，整個人倒在地上，屁股因撞擊地面而感到疼痛。

抓住床邊緣，撐起自己，想要尋求男友的安慰。

「阿吉！」我對著空氣大喊。

阿吉不在床邊，也沒在房子內回應我。

他又睡在公司了嗎？

我抓起手機，卻發現沒有電了，無法使用，轉頭看向鬧鐘，又發現上班要遲到了。

連忙從地板上爬起，帶著手機，趕緊梳洗更衣後，出門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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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跑去買了一條充電線，偷了大樓的電源來充電手機。

過了一陣子，我終於能開啟手機。

昨天晚上，在我沒有使用的期間，阿吉打了數十通的電話給我，而我全數沒有接到，變成了未接來電的通知在我手機裡。

見他如此著急要聯絡我，我的心臟開始緊張到砰砰狂跳，害怕阿吉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您好，回收區的電子垃圾桶蓋開不起來。」

聲音傳來，我猛然抬頭，看到四樓的住戶在我面前。

偏偏這種緊急時刻，住戶前來櫃台反映問題。

我不能拔掉電源，手機還不夠電，沒法帶在身上。我只能利用市內電話，快速打電話給回收公司來處理，然後跑去資源回收場查看問題。

結果，我沒想到一去到那邊，就回不去櫃台。

廠商來修復器材，而我必須在這裡監看他們的工程，不然大樓管委會就會對我不滿。

過了數個小時，工程完成，我終於回到櫃台崗位。再次打開充滿電的手機，點開阿吉昨晚傳給我的所有訊息。

滑動一堆未接來電的訊息，來到最新的一則語音訊息。

點開來，只聽到阿吉氣喘吁吁的說：「小汶！有可怕的東西要去找妳，妳快跑，去找警察或是隨便的人都可以，千萬不要被它抓到，不然就會——啊啊啊啊啊啊！」

阿吉慘叫聲從手機上的喇叭傳來。我雙腿一軟，癱在櫃檯的座椅上。

昨天的夢境閃過我的思緒，爺爺製作的紙紮，沒有被燒乾淨，變成了什麼奇怪的怪物，去攻擊了阿吉。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再次撥打電話給阿吉，隨著未接來電的次數逐漸超越阿吉打給我通話數，我的眼淚也無法停歇流出來。

「阿吉……拜託你打給我……我不會再對你鬧脾氣了，拜託你打給我……」

鼻水連著淚水流下，我不停啜泣，除了哭之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傷心欲絕的時候，有人來到櫃檯。

「妳是葉小汶小姐嗎？」

一頭深棕色的長髮搖曳在空中，一張溫柔又和藹的臉出現在面前。

她的皮膚像是剛蒸好的白饅頭一樣，潔白、光滑又彈嫩，頭上戴著淺橘色鉤針圓頂帽，外頭披著卡其棕色的棉麻開衫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玉製作的手環。

女人的後面還站著一個全身黑衣長褲的女性。

我轉身用衣領擦乾臉上的淚水與鼻水，硬拉著笑容，回頭看著眼前的來賓。

「是的。有什麼事情嗎？」即便勉強擦乾淚水，但喉嚨的顫抖依舊無法停止。

女人看見我脆弱的模樣，毫不猶豫掏出一顆糖果給我。

「我叫林岱雲，很遺憾發生這種事情，我們要打倒那個惡魔，妳願意幫助我們嗎？」名叫林岱雲的女子，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當下，我沒聽懂眼前女子所說的意思，然而我還是收下糖果，因為我深深感覺到，這是我唯一可以救回男朋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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