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錄 - 序章：遺忘

林澈蹲在路邊攤前，拿起一小捆乾草藥。湊近聞了聞，有股苦味。腦子裡有個名字模糊地動了一下，但卻沒抓住。

「這個，怎麼賣？」

攤主靠在牆上曬太陽，都快要睡著了。聽到聲音，他慢慢睜開了眼，看了看草藥，又看了看林澈。

「……三個銅齒。」

林澈從腰間布袋摸出三枚小金屬片，放在灰布上。

攤主伸出了手，卻停在了半空。

眼睛還睜著，但裡面的光消失，瞳孔散了。

嘴唇張開，沒聲音。就那樣停了三四息。

然後他放下手。看了看灰布上的銅齒，又看了看草藥，抬頭：「……不好意思，先生。您剛才說要買什麼？我忘了。」

林澈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到攤主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短，很快被一個習慣性的笑容蓋過去了。

「草藥。」林澈說，「錢付了。」

攤主低頭看看銅齒，又看看草藥，像是鬆了口氣：「對對對，草藥。你看我這記性……」

他把銅齒撿起來放進皮袋，笑了笑。那笑容很公式化，像每天重複的動作，已經做成了習慣。

林澈把草藥放進外套口袋，站了起來。在攤前看了攤主一眼。

「常這樣？」林澈問道

攤主愣了一下，擺擺手：「年紀大了嘛。以前的事記得住，眼前的事反倒……」他拍了拍額頭，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林澈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了。走出幾步，身後攤主低聲嘀咕了一句：「……草藥？我什麼時候收的草藥……」

林澈沒有回頭。

他穿過舊市集的破舊路面。兩側是低矮的棚屋和零星的小販。有人叫賣，有人修東西。有個孩子蹲在路邊用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幾筆，停了下來，看了看，用腳把畫抹掉了。

林澈走過那孩子身邊時，瞥了一眼地上的痕跡。一個圓圈，裡面畫了幾道彎線。

孩子抬頭看他：「叔叔，你見過這個嗎？」

他指著地上的痕跡。

林澈看了看那個圓圈，又看了看孩子。

「……這是什麼？」

孩子想了想，皺著眉，像在努力回想一個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來的詞語：「就是……那個……很大的……」

他的手比劃了一下，劃成一個很大的形狀。

「……圓的……上面是……是……」

他說不出來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畫的痕跡，然後抬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忘了。」

林澈站了一會兒。

「沒關係。」

他繼續往前走。風穿過舊市集的過道，帶著塵土和燒柴的煙味。步伐不快不慢，暗灰色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

他摸了摸外套左側第二個口袋。隔著布料，能感覺到裡面幾粒硬的、涼的東西。

他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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