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靈殘響 - 第五章　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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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振聲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

廖家的房子位於圍村裡一座不起眼的村屋。樓齡有些年紀了，走廊的牆壁微微泛黃，村內偶爾還會發出奇怪的聲音。不過他從小在這裡長大，早已習慣了。

他掏出鑰匙打開大門，一股熟悉的飯菜香立刻飄了出來。

廚房裡傳來油鍋翻炒的聲音。

「回來了？」男人低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是的，伯父。」廖振聲彎腰換上拖鞋，把書包隨手放到客廳角落。

廖天衡正站在爐灶前炒菜。他是廖振聲的伯父，現今唯一的親人。白色背心外披著一件深灰色外套，手裡拿著鍋鏟，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幾十年的廚師。

如果有外人看見，大概很難相信這個正在研究鹽放多了還是放少了的男人，會是廖家如今最強的驅靈師。

「洗手吃飯。」

「我先做功課。」

「那也先洗手。」廖振聲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反駁也沒用，伯父有時候其實比老師還囉嗦。他走進洗手間洗完手，又回到房間換下校服。

房間不大，卻十分整潔。除了書桌、書櫃和床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書桌旁那把用黑布包裹的長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廖振聲在書桌前坐下，很快便進入狀態。筆尖在紙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數學、化學、中文閱讀報告，一樣功課接一樣功課。

窗外的天空慢慢由橙紅變成深藍。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再不出來，菜要涼了。」

廖振聲抬起頭，這才發現已經七點多。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炒時蔬、蒸雞、煎豆腐，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蓮藕湯。廖天衡替自己盛了一碗飯，也替廖振聲盛了一碗。

叔侄兩人坐在桌前，但誰也沒有急著說話。這是他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有些家庭吃飯時總是熱熱鬧鬧，但廖家向來安靜，安靜得甚至有些冷清。

吃到一半時，伯父忽然問：「最近學校怎樣？」

「沒什麼特別。」

「功課很多？」

「還好。」

伯父點點頭，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答案。廖振聲從小就不愛說話。就算問十句，也未必能換來三句回答。

沉默片刻後，廖天衡又開口：「最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

廖振聲夾菜的動作微微停頓。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在普通家庭裡，這可能只是長輩隨口的關心。但在廖家，奇怪的人，通常不是人。

「沒有。」

廖天衡嗯了一聲：「不過最近附近的靈氣有些亂。」

廖振聲抬起頭：「有移靈？」

「暫時還不確定。」

廖天衡喝了一口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可能只是路過，也可能已經盯上這區了。」

振聲沒有再追問。因為他知道，如果真的出了問題，今晚大概就會有答案。

十一點半。

城市逐漸安靜下來，客廳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廖振聲從房間裡走出來時，廖天衡已經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兩個黑色長袋。

「準備好了？」

「嗯。」

廖振聲點點頭，廖天衡把其中一個長袋推到他面前。廖振聲拉開拉鍊，裡面是一把漆黑長刀。刀鞘古樸，沒有任何裝飾。然而當他的手握上刀柄時，一股熟悉的溫熱感立刻沿著掌心傳來。

這是廖家的驅靈刀—「斷邪」，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學習驅靈時所使用的武器。伯父站起身說：「今晚我在西區巡查，你去東區。」

廖振聲點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十五歲開始，伯父便逐漸讓他獨自執行一些簡單任務。

「記住。」

伯父忽然說：「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通知我。」

廖振聲笑了笑：「我知道。」

叔侄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振聲先移開目光。這種對話他們已經重複過很多次。

「所有移靈，都必須要殲滅。」這是伯父從第一天便告訴他的話。直至現在，他仍然記著這句話。

夜風微涼，廖振聲獨自穿過街道。白天熱鬧的商業區此刻已經安靜許多，只剩下零星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

他沿著一條舊街慢慢前行，忽然間，腳步停了下來。他感覺，空氣裡似乎多了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

陰冷、沉重，帶著淡淡的怨念。

廖振聲閉上眼睛感應片刻，很快便確定了方向。那股氣息來自不遠處一棟廢棄工廈。

他沒有遲疑，立刻跟了上去。

工廈裡一片漆黑，破損的窗戶被夜風吹得嘎吱作響。就在走廊盡頭，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中年男人，或者說，是一個迷失在人間太久的靈魂。他的身體半透明，神情扭曲，嘴裡不停重複著同一句話。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

聲音空洞而絕望，廖振聲安靜地看著他，這種低階移靈並不罕見。大部分都是因為某些執念無法放下，最終被怨念困在原地。時間久了，便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那道身影似乎察覺到他的存在，猛然抬起頭。

下一秒，黑氣驟然爆發。移靈發出嘶啞的咆哮，朝廖振聲撲了過來。他卻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握住刀柄，刀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整條走廊瞬間恢復寂靜。

移靈停在原地，臉上的猙獰逐漸散去。片刻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裡竟恢復了一絲清明。

「原來……我已經死了……」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緊接著，身影化作無數微光，緩緩消散在夜色之中。廖振聲默默收刀，望著那些飄散的光點。

驅靈師的工作從來不是殺戮。真正的意義，是送那些迷失的靈魂回家。只是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靈魂究竟去了哪裡。

夜風從破碎的窗戶吹進來，不知道為什麼，廖振聲忽然感覺到一陣異樣。彷彿黑暗深處，還有另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

他回頭望去，工廈裡空無一人。只有濃重的夜色靜靜籠罩著整座城市。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URxpxf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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