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薔薇-小紅帽-霓虹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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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厚工業灰霧吞沒了成排鏽蝕唐樓,巨型螢幕不斷循環播放光鮮亮麗的廣告,藍紫霓虹穿透迷霧,好似虛假溫柔的笑面,遮蓋街巷底層腐敗的骨頭。
我是生長於廢墟骸骨之上的緋紅薔薇,荊棘纏繞斷裂金屬支架,每一瓣盛放的艷紅花瓣底下,都壓住冰冷腐朽的白骨,正如這座滿佈科技假象的賽博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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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流傳一則童話,人們稱之為《小紅帽》,今日我將她浸泡在霓虹廢墟入面,剝開甜美的外皮,露出底下同我一樣的朽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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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頭頂一頂用薔薇編織成的紅帽,花瓣染著人造血紅色,荊棘輕輕紮破她的額角滲出細微的血珠。城中上層區的人稱她為紅帽少女,說她心善柔軟,每日拿著裝滿電子營養膏的金屬餐盒,穿過機械森林,去探望身體孱弱、全身裝滿維生機械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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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機械森林,只是高樓之間堆滿廢棄義體、斷裂電線的貧民巷。巨型螢幕不斷投射溫和安撫的廣告語,可是巷弄入面到處都是被丟棄的殘骸白骨,我就生長在一堆廢舊機械骸骨之上,望著女孩每一日踏過鋒利金屬的碎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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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內棲息一頭機械野狼,全身軀殼生鏽斑駁,但卻會調整面部投影,變成溫柔和善的老者模樣。當每一次見到紅帽少女,它都會擺出無害笑容,細聲詢問少女行蹤,假意關心外婆的身體,好似毫無惡意的路人。
就好像世間所有偽善者一樣,又好像我艷麗的薔薇花瓣,永遠將尖銳荊棘藏於無人察覺的底處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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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女只是單純看到對方柔和的投影笑面,毫無防備講出外婆藏身的廢舊閣樓。機械野狼趁少女流連廢墟採摘薔薇之際,先行潛入閣樓。
它沒有直接吞噬外婆的血肉,只是緩慢地拆解外婆身上僅存的維生晶片,抽走老人僅剩下的意識數據,最後再將空殼軀幹丟棄在滿佈薔薇荊棘的骸骨堆裡,成為滋養我生長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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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等待少女推開閣樓門,而少女只見野狼偽裝成外婆,躺在床上,調出虛弱溫柔的聲音。「走近一點,我的小紅帽。」
當女孩一步一步靠近時,才察覺到對方金屬牙齒底下藏著的陰謀,虛弱只是偽裝,溫柔只是數據投影出來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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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光透過窗戶落在我的身上,緋紅花瓣輕輕的晃動着。世人總是被癡迷亮麗的表象:貪戀都市五光十色的科技、信賴毫無破綻的和善笑容、鍾意我柔軟豔麗的薔薇,但卻永遠不願意看清楚底層支撐一切的腐朽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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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野狼的溫柔投影會熄滅,閃耀霓虹廣告會停機,再靚的薔薇花瓣終會凋謝,唯有骸骨同荊棘永遠留存。所謂童話的美好結局,只是人類自欺欺人的幻夢,正如這座賽博都市,滿眼絢麗科技之下,到處都是被偽善吞噬後,遺留低的冰冷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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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繼續生長在層層疊疊的廢墟骸骨之上,荊棘纏滿斷線與金屬,艷紅薔薇盛放於灰霧霓虹之間,記錄每一樁被溫柔假面掩蓋的腐朽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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