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碎羽 - 武俠極短篇：先生（2023古龍徵文）

　　「先生，等等我，先生。」

　　「先生？我？」

　　「是的先生。」

　　「我可不是讀書人，不過讀了幾本混帳書，怎擔待得起『先生』稱呼？」

　　「爹爹說過，只要做好事，就是好人，阿吉就能喊對方先生。」

　　「原來我算好人啊？」

　　「先生當然是！昨天先生打退欺負村尾高寡婦的惡霸時，阿吉就躲在牆後，看得清清楚楚。」

　　「好管閒事罷了。」

　　「先生好謙虛。」

　　「不是謙虛，每個人能力不同，卻同樣能夠幫助到人，只要願意，人人都可以是你口中的先生。」

　　「啊……！先生高明，阿吉從沒想過這些，那阿吉也能當個小先生囉？」

　　「有何不可？」

　　「這樣阿吉也要做好事，也想當先生。先生，阿吉叫住先生，是想當先生的徒弟，學劍！」

　　「為什麼要學？」

　　「阿吉想跟先生一樣，助人！管閒事！」

　　「你今年多大了？」

　　「過中秋就十二了。」

　　「還是個小鬼頭啊。」

　　「阿吉不是小鬼頭。高寡婦說了，只要阿吉願意，可以倒插門跟她家小妮子生娃娃，這樣阿吉就是大人了。」

　　「成婚，生子，怎麼就成大人了？」

　　「先生成家立業了嗎？」

　　「倒是不曾。」

　　「這樣先生也是小鬼頭。」

　　「哈，照你這麼說，若有人成了婚，回頭便把妻子休了，那這人到底是算小鬼還是大人？」

　　「唔，這、這……想不明白，阿吉想不明白，但阿吉想跟在先生身旁學！」

　　「劍不是好東西，多學無用。」

　　「如果不好，先生為什麼背在身後？」

　　「嗯……我總有一天會放下的，畢竟我答應了臭老頭，要替他尋個傳人。」

　　「要是阿吉當傳人，是不是就能跟著先生了？」

　　「你不明白。」

　　「先生可以講給阿吉明白。」

　　「聽好了，不論你為什麼學劍、拔劍，劍出鞘了，必定會傷人──傷害他人，這樣怎算得上好人？」

　　「做好事，就是好人！」

　　「過於單純了……你想學劍，你父親可曾答應？」

　　「阿吉來找先生前，已經在爹爹墳前擲過石頭，都是允筊，爹爹肯定是同意的。」

　　「原來你父親早已離世，那你娘親呢？」

　　「爹爹走不久，娘就跟來村裡賣雜貨的商人走了──阿吉沒有娘。」

　　「唔……原來是個孤兒。」

　　「阿吉有爹爹，才不是孤兒。」

　　「我可以教你劍法，可你得同我離開此地。」

　　「阿吉都聽先生的。」

　　「要不要跟高大娘家的小妮子道別？」

　　「不去，阿吉才不想跟她生娃娃。」

　　「那便揹著。」

　　「唉呦！先生，這劍、這劍怎麼這麼沉啊！」

　　「嫌重可以不揹，我不勉強你。只是，連這柄逆嶽都背不動，我可沒辦法教你劍法囉。」

　　「不重、一點都不重，先生你看，阿吉站得可穩了！」

　　「抖得跟篩糠似的，還說穩？」

　　「阿吉真、真沒問題！」

　　「你這模樣，不經讓我想起當年自己也是這樣被臭老頭蒙拐的。好了，揹好劍，我們走吧。」

　　「欸，慢點，先生，你走慢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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