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碎羽 - 張十一

　　令人討厭的陰天。

　　「你還要繼續自我欺騙嗎？」戴著圓頂帽的男人說，語氣一如往常溫和。

　　也一如往常，令人討厭。

　　「如果我說是，你又能怎樣？」張十一頓了半拍，才慢悠悠地回應，目光轉而落在混濁起伏的海水上。

　　令人討厭的顏色。

　　「不怎麼樣。」對方聳聳肩，無奈地苦笑：「單純是看不慣而已。」

　　「嘖！看不看得慣是你的問題，要雞婆碎嘴也是你家的事情，關我屁事？」張十一皺眉，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

　　連海浪碎在岩灘上的聲音也令人討厭。

　　真是他媽見鬼的爛天氣。

　　男人摘下圓頂帽在手中幾度翻轉，終於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沉聲說：「這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度？張家的小鬼頭啊！」

　　「唷。」

　　這話可逗得張十一哈哈大笑。

　　他彎腰撿起一塊醜得不像樣的石頭向大海丟去，連同滿腔的不爽。「不過才大我八個月，居然也好意思擺長輩姿態？別笑死人啦。」

　　「年齡不是重點，而是輩分！」男人提醒，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備份？我還暫存勒，需不需要幫你買一個USB啊老先生？喔，不好意思，差點忘記你們這群老骨董不會用現代科技啊！」張十一繼續笑自己的，又丟了一塊更醜的石頭。這次卻是朝天空扔去。風、雲、細雨、潮濕、鳥……居高而下的一切事物，真他媽的令人討厭。

　　男人正色說：「不准笑。而且我現在再跟你談論正事。」

　　張十一終於轉頭迎上對方認真且嚴肅的目光，卻忍不住嘲諷說道：「正事？如果你真的知道什麼事正事，十年前你他媽為什麼不阻止？不要跟我說你忘了啊，張十一之所以變成張十一，到底是為了什麼原因？」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下，不再繼續遷怒別人？」

　　「遷怒又怎樣，關你屁事？」張十一瞪著他。

　　男人搖頭，深深地嘆氣。近乎放棄地嘆氣。他將圓頂帽戴回，又搖了搖頭。

　　「我等你冷靜些，再談這件事吧。」他離開了這片海灘。

　　張十一啐了一口，乾脆坐在海灘上，隨意抓起一把又一把的碎石四處亂扔。

　　「浸你的那破爛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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