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漆黑的窟窿,筆直地對上了躲在陰影中的,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體內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成冰,連指尖都失去了知覺。
死胡同裡只剩下暴雨砸在積水中的劈啪聲,以及我胸腔裡沉重得像要撞碎肋骨的心跳。西裝怪物的臉上還掛著受害者的碎肉,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那脫臼、誇張拉扯的下巴一滴滴往下淌,在地面的水窪中暈染開一朵朵污濁的花。
他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我。
我連逃跑的本能都忘卻了。大腦一片空白,宅女貧瘠的生存經驗根本無法處理眼前的狀況。在無數的動漫或驚悚小說裡,主角這時候應該轉身狂奔,或者利用地形反擊。但現實是,恐懼像一根冰冷的鋼釘,將我的雙腳死死釘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喉嚨緊縮得連一聲尖叫都擠不出來。
突然,那怪物動了。他緩緩直起身體,那種動作極度不自然,骨骼發出「喀拉、喀拉」的脆響,彷彿這具精緻的西裝皮革下包裹著的,是一堆隨意拼湊的關節。他伸出那雙沾滿血污的手,慢條斯理地將自己脫臼的下巴「喀」一聲推回原位,滿嘴的鯊魚尖牙瞬間被閉合的雙唇掩蓋,重新變回了一張冷峻、甚至稱得上英俊的人類面孔。
如果不是他胸前那大片刺眼的血跡,他看起來就像個剛下班的精英白領。
他對著我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頭。接著,他抬起腳,朝我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不要……不要過來……」我的大腦終於奪回了一絲控制權,眼淚混著雨水模糊了視線。我下意識地往後退,腳後跟卻狠狠撞在發財車的輪胎上,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混雜著機油與雨水的泥濘中。
限量洋芋片從塑料袋裡掉落出來,滾進了血水裡。
怪物停在距離我不到三公尺的地方。這個距離,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不是單純的血腥味,而是一種類似死魚在烈日下暴曬數日、混雜著福馬林的刺鼻惡臭。
「十七歲?」他突然開口。
那聲音出乎意料地低沉、磁性,甚至帶著一種大提琴般的優雅。但這聲音落在我的耳朵裡,卻比剛才的骨裂聲更讓人毛骨悚然。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年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原本純黑的面孔此刻竟然恢復了正常人類的眼白與瞳孔,只是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他蹲下身,撿起那包被血水浸濕的洋芋片,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周芮,」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耳畔的呢喃,「妳覺得,妳現在是在看一場恐怖電影嗎?」
我全身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摳著身後的地面,指甲成片地斷裂、滲血,但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發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
怪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和卻讓人頭皮發麻的微笑:「我是什麼?我就是妳。或者說,我是妳一直想看、卻不敢直視的東西。」
他站起身,隨手將洋芋片扔在我的膝蓋上。
「今晚是個例外,我通常不喜歡在進食的時候被打擾。」他轉過身,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向那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神奇的是,當他走回陰影中時,他的身體竟然開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溶解、扭曲,最後化為一團濃稠的黑影,迅速滲入了胡同盡頭的牆壁縫隙中。
暴雨依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胡同裡只剩下我,以及一具死狀淒慘、死不瞑目且頭顱旋轉了180度的男性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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