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的,冰冷的海水以驚人的速度漫過伊恩的腳踝。鵝卵石在他腳下滾動,發出令人不安的刮擦聲。空氣中瀰漫著鹹腥的氣味,以及一絲難以名狀的腐敗氣息黏在他的喉頭。片刻之前,海蝕洞還晶瑩剔透、美不勝收,如今卻成了露出獠牙的陷阱。潮水已淹沒了他們的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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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諾!我們必須回到地面!」伊恩查覺危險,下意識要握住艾莉諾的手。但他的手指依然徒勞地穿過了她半透明的身體。「妳知道其他返回的通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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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對不起,我……」艾莉諾雙手絞在一起,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我唯一的願望是……被你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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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不知為何她在此時提及他們過往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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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你回去,」她低聲說道,聲音顫抖,夾雜著恐懼和渴望。「如果你回到岸邊……你就會離開我。你會忘記我。只-只要你也能和我一樣,成為被困在岬角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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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劃過她的臉頰,她的話語隨著每一次抽搭而破碎。「原諒我……這裡沒有退路,我們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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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艾莉諾走過百年的孤寂,終於遇見了伊恩,一個願意和她說話的燈塔守。是他再次呼喚她幾乎忘記的名子,在這無聊的岬角上一起享用粗糙的麵包,度過普通的日常。她在不知不覺中想要更多,她想要被誰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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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終於明白,她打算在這裡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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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正進展到精采的章節,莉莉安娜完全投注在書頁之間的文字,神遊於幾千英里外的北海,和故事中的主角一起泡在冰冷海水裡。午後的金黃陽光斜斜穿透了玻璃,撒在溫德爾頓高中圖書館的櫃台。莉莉安娜正在擔任櫃檯服務志工,由於這個時段的圖書館沒什麼讀者,她便好整以暇地做自己喜歡的閱讀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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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眼角餘光看見老遠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書架間隙鑽出,朝這裡移動。莉莉安娜瞇眼確認是自己的同學亞歷克斯,「噢,老天,他走過來了。」莉莉安娜抱怨著,一邊翻了個白眼。她按耐住繼續閱讀的心情,把小說闔上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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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亞歷克斯靠近後,把他手上的一落書失禮的扔在莉莉安娜面前的櫃台桌上,「嘿,書呆,我要借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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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娜皮笑肉不笑的忽略亞歷克斯的嘲諷,默默幫亞歷克斯辦理借書手續。「圖書館請不要大聲喧嘩,亞歷克斯。」她幫書籍消磁,「借書完成,可以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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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從莉莉安娜手中接過書「謝謝妳。」他準備打開自己的背包把書塞入,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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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吉他SOLO創作解析》這是亞歷克斯借的其中一本書名,留在一旁莉莉安娜的電腦螢幕上。「吉他?你會彈嗎?」莉莉安娜忍不住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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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麼突然關心?想被我 shred?」他感到好笑,冷哼了一聲「但是回答妳的問題,是的,我會彈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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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擔心觀眾被你拿吉他敲頭。」莉莉安娜故意反諷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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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很好笑。」亞歷克斯用棒讀的語氣乾笑:「妳知道嗎?我真希望妳來看我的表演,這樣我就可以把妳敲到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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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娜看著他沒好氣地收繼續拾自己的背包,突然在模糊的印象中想起什麼。在學校的匿名論壇上見過有人在討論校內的樂團……。她拿起手機在 SNS 隨性的搜索,還真的找到了一些資訊:一個 Instagram 帳號。叫做「透明和弦」。亞歷克斯擔任主唱和吉他手,和幾個年紀相仿的人在車庫裡面拍攝了音樂影片,還挺有模有樣的。但留言區裡的粉絲們,根本不是在討論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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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好帥!😭」
「這個主唱根本模特兒臉蛋吧?」
「完全不在乎這個樂團叫啥🥵,亞歷克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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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娜當場「噗呼」的笑了出來,她心想這些群粉絲完全不知道鏡頭外的亞歷克斯是個自大、無禮、性格極其惡劣的混帳。萬一見了真人,迷妹們一定會立刻夢碎、脫離粉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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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揹起自己的背包臨走,發現面前的莉莉安娜不知道在笑些什麼。從她的手機中聽見熟悉的旋律小聲的洩流出來,於是忍不住將視線越過她淺栗色的髮梢瞄了一下……才察覺莉莉安娜正在觀看自己樂團的音樂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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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妳看這個做什麼?妳是間諜在監視我還是什麼?」他顯然對莉莉安娜發現到他的另一面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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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娜趕緊按下暫停,「呃……只是好奇。不過,這個帳號是公開的,又不算是私人資訊或是監視……」 她為自己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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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嘖了一聲:「也許妳說的對,但妳真的很無聊。」他真的有點發火了。「妳又對這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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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說我不感興趣……瞧,我 follow 你們樂團帳號了。」莉莉安娜手忙腳亂在他的面前按下追蹤,並且把出示手機在他的面前,試圖用一個頑皮的笑容掩蓋她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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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斯口袋裡的手機也旋即發出帳號被追蹤的訊息音效,現在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該怎麼應對莉莉安娜突如其來的關注。最後只扔下了一句:「隨便你。」 但他又停頓了一會兒,小聲又有些遲疑的對莉莉安娜說 :「呃,謝啦?」然後把背包重新揹好,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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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約幾週的某天晚上,莉莉安娜趴在家中床上滑手機。注意到 「透明和弦」 的帳號上傳了一個新的音樂創作影片,亞歷克斯背著吉他,演奏著很酷的 Riff,但等到主歌出現時,她的臉垮了。亞歷克斯所唱的歌詞正是在狙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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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躲圖書館裡面,她臉藏書頁後面。她從不拋頭露面,這樣年復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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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吵鬧抱歉,不是故意狡辯,我在上台面對世界,企圖和整個世界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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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我都隨便,但少裝楚楚可憐。我猜在她心裡面,不會永遠漠然。別假裝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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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呆聽好,我要妳出來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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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安娜將畫面往上一捲,貼文標題斗大的寫著「圖書館的書呆公主」。她從床上彈起來,氣得差點大叫。被甩飛至床下的手機可沒饒過她,還在撥放音樂。她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冷靜,伸手去隙縫撿……這時旋律進入間奏,樂器們正俏皮的一呼一應,彷彿正在喧鬧的叫喚,她竟有點被逗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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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笑不得的撿起手機,不得不承認透明和弦的才華。莉莉安娜嘆了口氣,在這個影片按了 Like,並留言了:「🫵😡你才給我出來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