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嘉嘉大冒險 - 外傳：安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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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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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把灶台上的鍋蓋掀開，熱氣騰騰地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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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仲有半鍋，麥餅仲有兩塊。你食完呢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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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繼續喝粥。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為不想吃，是因為太久沒有正常吃東西了，吞嚥的肌肉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粥的味道很熟悉，米粒熬得稀爛，帶一點點醃菜的鹹味。和我發燒那兩天喝的粥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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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沒有催我。她坐在對面，把自己的粥碗捧在手裡，慢慢地喝。她的視線落在碗裡的粥上，但我知道她一直在看我。每次我吞下一口，她的肩膀就會微微鬆開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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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在門檻邊啄了一會碎屑，然後飛回我的頭盔上，縮著脖子打起盹來。牠的灰白色羽毛在晨光中看起來很軟，像一團被揉過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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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吃完後，沁沁把碗筷收進灶房，蹲在水缸邊清洗。水缸裡的水是昨天從井裡打上來的，很清很涼。她把碗浸在水裡，用絲瓜絡慢慢刷，刷完後倒扣在灶台上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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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做這些事。陽光照在灶房裡，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動，和以前每一天早上一模一樣。她的手浸在水裡，十根手指的指尖還是那種淡淡的褐色，怎麼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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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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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沒有回頭，繼續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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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劍你抹過幾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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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唔清。」她把最後一個碗倒扣在灶台上，在圍裙上擦乾手。「你中咗毒之後，每隔幾日就抹一次。你醒返之後都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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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咁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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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啲嘢我全部抹過。」她轉過身，靠在灶台邊，雙手交叉在胸前。「頭盔、護腕、劍鞘、皮帶。你喺洞穴度留低嗰啲泥同龍血，洗咗好多次先洗得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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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的內襯。袖口沒有磨破的痕跡，領口也沒有汗漬。和我走進洞穴那天穿的那件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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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件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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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嘅。」沁沁說。「舊嗰件袖口磨穿咗，領口都有血跡。我縫咗幾次都縫唔返，最後用剩低嘅布料重新做咗一件。同舊嗰件一樣色一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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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摸了摸袖口的針腳。針腳細密整齊，每一針的間隔都一模一樣。和沁沁縫的所有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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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縫咗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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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晚。」她轉過身，繼續擦灶台。「你瞓緊覺，我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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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我知道她說的「幾晚」，是她在我昏迷時守在床邊的那些晚上。每隔一個時辰起來探我的額溫，用濕布擦我的手心和腳底，然後在油燈下坐著縫這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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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瞓咗幾耐。」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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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抹布放在灶台上，轉過身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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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峽谷返嚟嗰晚到而家。」她說。「中間你醒過一次，飲完藥又瞓返。再醒就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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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那是多少天。她沒有數。數那個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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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間醒嗰次，同我講咗一句嘢。」沁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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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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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你把劍喺我呢度』。然後指住腰間我把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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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有這個印象嗎？好像有，又好像沒有。那段記憶像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水，什麼都模模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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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記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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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嗰陣仲係半夢半醒。」沁沁轉過身繼續擦灶台。「河洛話毒素啱啱退晒，意識未完全恢復，講嘢可能唔經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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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仲有冇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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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佢話你體質好，會醒返。叫我等。」她把抹布放進水盆裡洗了洗，擰乾。「我等咗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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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的語氣和「粥還有半鍋」一模一樣，很輕很平靜。但她說「好耐」的時候，手裡的抹布被她擰得很緊很緊，緊到指節都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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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盔從頭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用手指摸著盔沿那道刮痕。刮痕的邊緣已經被沁沁擦得很光滑了，不再有翻起的細屑。我把頭盔翻過來，看著盔沿內側那一小塊暗褐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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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血跡你冇擦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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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登留嘅。」沁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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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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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係你喺洞穴度流嘅血。我驚擦走咗之後，會唔記得你嗰陣時有幾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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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頭盔重新戴回頭上。冰涼的觸感貼著額頭，和每一次戴上頭盔的感覺一模一樣。然後我站起來，走到牆角，把我的長劍從地上拿起來。劍鞘尾端抵著地板那道壓痕還在，我把長劍掛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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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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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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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劍練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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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鉤子上，從寢室裡拿出那把短劍。她把劍握在手裡，做了一個基本的起手式。劍尖朝上，雙腳分開，重心放低。然後她做了一套步法組合——右腳往前踏一步，劍尖保持朝前，左腳跟上，回到平衡位置。再往左前方踏一步，同樣的動作，左右交替。最後加上劈砍，每踏一步出一劍，步法和劍同時動。她的動作很俐落，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劍尖的高度一點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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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劍時她把劍尖朝下，劍柄貼在腰側。整套動作從頭到尾，沒有錯任何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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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爹幫我打嘅呢把劍。」她把短劍放回矮凳旁邊。「劍身比你嗰把短兩指，配重向劍柄移咗半寸。佢話呢把係照我嘅手臂同力量打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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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把她的短劍從矮凳旁邊拿起來，掂了掂重量，在空中揮了一下。劍鋒劃過空氣時發出很輕很細的呼嘯聲，平衡感極好。比我的長劍輕了一截，但重心很穩，劍尖完全跟住手腕的角度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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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過我把好多。」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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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初初揸嗰陣覺得太輕，後尾習慣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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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輕嘅劍，劈砍力度會唔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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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爹話，力度唔係靠劍嘅重量，係靠速度同角度。」沁沁從我手裡接過短劍，重新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這次她的劍速比剛才更快，劍鋒破空的聲音更尖更短。「佢教我，細把劍要配合步法，用全身嘅力量而唔係淨係用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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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了一遍她的動作。她說得對。短劍的重量雖然輕，但配合步法的轉移，劈砍的力道一點都不比長劍弱。她的重心轉移很流暢，從前腳掌到腰到肩膀到手肘，一整條線都在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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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練咗幾耐。」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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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瞓咗幾耐，我就練咗幾耐。」她把短劍放回矮凳旁邊。「每日天未光就去訓練場，跑到第十個圈開始暖身，然後練劈砍，再練步法。葉隊長教我基本嘅劈砍同步法，雲獵戶教我喺山林度點樣揀落腳點。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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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咩？」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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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驚同慌係兩回事。驚係本能，可以令你更加警覺。慌係失去控制，會令你唔記得晒所有練過嘅動作。」沁沁把短劍插回劍鞘，語氣很平靜。「第一次入山嗰陣，我好驚。但係我冇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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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她的手上全是練劍留下的繭，指節的位置有好幾處剛癒合的擦傷，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點草藥汁染上的淡褐色。那雙手的關節比以前粗了一些，握劍時青筋會微微浮起來。這雙手和我發燒那兩天幫我擦額頭、餵藥、按揉手腳時是同一雙手。但那時候它們只是穩，現在它們不止穩，還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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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說，「一齊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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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的嘴角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她從牆角把我的長劍拿起來，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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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啱啱醒，手臂嘅力氣未返晒。今日唔好練劍，去河邊行吓。聽日先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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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長劍接過來，掂了掂。劍鞘的重量壓在腰側，和以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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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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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開始熱鬧起來了。村道上的腳步聲多了，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早飯，有人在討論今天要去哪塊地裡翻土。鐵匠鋪的風箱聲還在響，一下接一下，穩穩的。鹿大嬸的嗓門還是那麼大，她在糧倉門口數落誰把昨天的新米和陳米混在一起了。她的聲音隔著半條村子都能聽到，這種程度的吵鬧只有在和平時期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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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大嬸把聲仲係咁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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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咗毒嗰幾日，佢把聲冇咁大。」沁沁說。「成個人靜晒，連數米都冇鬧人。而家先变返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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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的腳步聲從村道那頭傳過來，啪嗒啪嗒的，跑得很急。他在診室門口猛地停下來，扒著門框往裡面看。他看到了我坐在門檻上，頭盔放在膝蓋上，灰羽停在頭盔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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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姐姐！」小豆的聲音大到半條村子都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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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進門檻，差點被門檻絆倒，踉蹌兩步才站穩，然後一把抱住我的手臂。「你醒咗！你醒咗你醒咗你醒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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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衝擊力撞得我晃了一下，但我沒有推開他。我用空著的那隻手放在他頭頂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髮很軟，被汗水打得溼漉漉的，不知道今天早上又在哪裡跑了一圈。他抱得很用力，像怕我會忽然又不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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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畫龍未。」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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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咗！」他放開我的手臂，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炭筆，蹲在地上就開始畫。他的動作很快，炭筆在木地板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畫了一條很大的龍，翅膀張得很開，尾巴一直延伸到門檻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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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你。」他指著龍旁邊一個拿劍的小人，那個人戴著一個大大的圓圈當頭盔。「呢個係沁沁姐姐。」旁邊一個拿短劍的小人，頭髮畫得很長。「呢個係葉隊長。」拿長矛的小人，站得直直的。「呢個係奉哥哥。」拿弓箭的小人，姿勢好像在射箭。「呢個係雲叔叔。」拿獵弓的小人，站在最高處的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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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個指著那些小人，然後又在龍的頭頂上畫了一隻很小的鳥。那隻鳥只有一個圓圈身體和兩條線翅膀，看起來像一團長了翅膀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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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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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聽到自己的名字，從頭盔上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地上那隻歪歪扭扭的小鳥，然後又把眼睛閉上了。牠對自己在小豆畫裡的形象完全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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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幅畫。畫的線條歪歪扭扭的，龍的爪子比頭還大，小人的手臂長短不一，那隻叫灰羽的小鳥看起來更像一隻長了翅膀的雞蛋。但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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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把炭筆從小豆手裡拿過來，在龍的旁邊又畫了一個人。那個人比小豆畫的所有小人都矮一點，手裡拿著一把長劍，頭上戴著頭盔。線條很簡單，但那個人的姿勢我畫得很清楚——劍尖朝上，雙腳分開，是一個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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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邊個。」小豆歪頭看著那個新畫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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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我。」我把炭筆還俾佢。「你畫嗰條龍太大隻，我把劍唔夠長。下次畫細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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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真嗰條巨龍好大㗎嘛！」小豆抗議，兩條手臂在空中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咁大！咁大！我已經畫細咗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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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巨龍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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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但係奉哥哥同我講過！佢話巨龍有咁大！」他把手臂張到最開，整個人差點向後跌低。「翼展開嗰陣遮到半邊天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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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講嘅係成年巨龍。」我把他的身體扶穩。「你畫嗰條仲係幼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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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的嘴巴張成一個圓形。「仲有得分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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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幼體冇翅膀，身體比例同成年唔同。你畫嗰條有翅膀但身體太短，係半成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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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低頭看著自己畫的那條龍，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閃著求知的光芒。「咁你有冇見過真嘅成年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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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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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咪真係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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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我說。「大過呢間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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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立刻低下頭，開始修改他畫的那條龍。他把龍的身體加長了好幾倍，長到尾巴從門檻邊一直延伸到灶房門口，然後重新畫了翅膀，把翅膀畫得比身體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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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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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唔多。」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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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蹲在地上給那條巨大的龍加鱗片。每一片鱗片他都畫得很認真，雖然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啲圓有啲方有啲三角形，但他一片一片地畫，完全沒有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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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從灶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涼茶。她把一杯遞給我，另一杯放在小豆旁邊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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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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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陣！」小豆頭也不抬，繼續畫他的鱗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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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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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咗都飲！」他畫完最後一片鱗片，然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終於拿起茶杯一口氣喝了半杯。涼茶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沁沁。「沁沁姐姐，嘉嘉姐姐話巨龍大過你哋間屋喎。係咪真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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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沁沁說。她在門檻上坐下來，和我併排坐著。「佢講咩你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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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嘉嘉姐姐唔會呃我嘛！」小豆理直氣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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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側頭看了我一眼。「佢以前成日話『等我長高啲先帶你去』，次次都冇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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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個唔係呃。」我說。「係推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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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咩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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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遲即係總有一日會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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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沒有再說什麼。她把涼茶喝完，把杯子放在門檻邊。小豆繼續趴在地上畫畫，這次他在龍的旁邊又加了好幾個小人，全部拿著不同的武器。他一邊畫一邊自言自語，說著誰打龍的哪個部位，誰負責掩護，戰術編排得非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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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去河邊嗎。」沁沁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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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把涼茶喝完，將杯子放在門檻邊。「去之前想去訓練場行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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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唔好練劍。」沁沁說。她的語氣很平靜，但係用嗰種冇得商量嘅語調。「你啱啱醒，手臂嘅力氣未返晒。去河邊行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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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和以前說「你仲發緊燒」時一模一樣，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微微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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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邊。」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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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我哋出去一陣。你走嗰陣記得閂門。」沁沁企起身，拍拍圍裙上嘅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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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小豆頭都唔抬，繼續沉浸喺佢嗰個戰爭繪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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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沿著村道往河邊走。我走得不快，腿還有點僵硬，走在碎石路上要特別小心。每一步踩落去嗰陣，膝頭都會輕輕抖一下，係長時間冇郁動嘅後遺症。沁沁走在我的左邊，步伐很慢，配合著我的速度。佢冇扶我，但一直保持喺我一伸手就掂到嘅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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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糧倉嗰陣，鹿大嬸正彎腰翻緊麻袋。佢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圓臉上即刻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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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兩個去邊呀？」她把簿子放在麻袋上面，企直條腰。「嘉嘉你啱啱醒就周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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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邊行吓。」沁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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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還行，唔好練劍呀！手臂嘅力氣未返晒㗎！」鹿大嬸叉住條腰，語氣同沁沁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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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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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大嬸望住我哋兩個行遠嘅背影，搖咗搖頭，然後彎低腰繼續翻佢嗰啲麻袋。但佢嘴邊仲掛住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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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鐵匠鋪嗰陣，石老爹正企喺鐵砧前面敲打一塊新嘅鐵胚。佢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鐵錘喺半空中停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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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行吓？」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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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邊。」沁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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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多啲好。」石老爹話。佢望咗我一眼，然後繼續敲打鐵胚。「對腳要郁多啲先至會快啲恢復。我後生嗰陣俾山豬撞斷過腳，唞咗成個月，之後日日行山行到腳軟先至好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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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俾山豬撞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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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過。後生嗰陣唔識死，自己一個去獵山豬。結果俾佢撞斷咗兩條肋骨同埋小腿骨，唞咗成個幾月。」石老爹用火鉗將鐵胚反轉，繼續敲。「你個細路都係咁，自己一個去斬龍。好彩你返到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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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出聲。石老爹都冇再講咩，只係繼續敲打鐵胚。風箱嘅聲音喺我哋背後響住，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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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從頭盔上飛起來，在兩人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飛到河邊的方向，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柳樹的枝頭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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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溪水在春天的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水量比冬天大了許多，水流撞擊在石頭上濺起白色的水花。洗衣的石頭還在原來的位置，表面被長年搓洗磨得很光滑，隱隱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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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在石頭邊蹲下來，把帶來的幾塊拭布浸在溪水裡搓洗。溪水很涼，她的手指浸在水裡，搓揉布料嘅動作好有節奏。我在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把長劍放在手邊，摘了一根野草的葉子放在嘴裡慢慢嚼著。草葉嘅味道有啲青澀，帶住少少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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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山谷那頭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濕潤和野花的清香。沒有那股甜腥氣了。那股味道從峽谷中的藤蔓徹底枯萎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現在風裡只有春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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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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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繼續搓洗拭布，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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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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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的手停了一下。她正在搓洗一塊拭布，指尖浸在冰涼的溪水裡。她沒有抬頭，繼續搓洗，把拭布翻過來，搓另一面。溪水嘅聲音填滿咗我哋之間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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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餅仲有兩塊。」她終於開口。「你肚餓嘅話，返去整熱俾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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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日都係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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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成日都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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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正經嘢，你就講食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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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將拭布扭乾，放喺石頭旁邊，然後企直條腰望住我。「你想我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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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你喺峽谷度點樣攞到嗰三粒孢子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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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沉默咗一陣，然後繼續蹲低洗第二塊拭布。「冇咩好講。爬入去，切落嚟，爬返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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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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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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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話你俾巨龍一嘢掃咗去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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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嘅手又停咗一下。「奉講太多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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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話你撞完牆之後自己爬返起身，仲執咗舊石頭去掟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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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陣時冇劍喺手。石頭係最近嘅武器。」沁沁將第二塊拭布扭乾，放喺石頭上面。佢嘅語氣好平靜，好似喺度講緊一件好小好小嘅事。「我把劍插咗喺巨龍條頸度。你把劍俾奉執咗。我冇嘢揸手，見到地下有舊石頭，咪執嚟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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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石頭掟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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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掟中咗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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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住佢。佢個樣同平時洗衫煮飯嗰陣一模一樣，好平靜，好似呢件事同佢冇關係咁。但我知佢講緊嘅係嗰頭差啲殺死葉隊長同奉嘅成年巨龍。嗰頭巨龍嘅鱗片厚到長矛都刺唔穿。而沁沁揸住舊石頭衝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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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嗰陣時驚唔驚。」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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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佢話。呢個字講得好輕，但冇任何猶豫。「但係你未醒。如果攞唔到孢子莢，河洛話你可能永遠都唔會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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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將最後一塊拭布放進竹籃裡，企起身，喺圍裙上擦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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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唔可以慌。」佢話。「驚係一回事，要做嘅嘢係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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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嘴裡的草葉吐出來，看著它在溪水中打了個轉，然後往下游漂去。灰羽從柳樹枝頭飛下來，落在我膝蓋上，把鳥喙埋進翅膀底下的絨毛裡。我用手指輕輕摸了摸牠嘅背脊，佢喉嚨度發出好輕嘅咕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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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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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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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唔記得我發燒嗰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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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佢喺我旁邊嘅草地坐低，雙手環抱住膝頭。「你燒到迷迷糊糊，嘴裡成日講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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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講咗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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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咗好多。有啲聽得明，有啲聽唔明。」沁沁望住溪水，陽光喺水面反射出細碎嘅光斑。「你成日叫我把劍俾返你。又話要去打龍。又話攰。有一次你忽然坐起身，擘大眼望住我，好認真咁話『小豆畫嗰條龍個嘴太大』，然後又撻返落床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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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唔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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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記得嘅嘢好多。」佢企起身，拍咗拍圍裙上面嘅草屑。「返去喇。再唔返去鹿大嬸會以為你又暈低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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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企起身，將長劍掛返腰間。灰羽由我膝頭度飛起嚟，停返喺頭盔上面。兩個人沿住上坡路向返去方向行，夕陽由背後照過嚟，將我哋嘅影子拉得好長，投射喺野草叢生嘅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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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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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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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開始，一齊去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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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嘅腳步停咗一下，然後繼續行。「你手臂嘅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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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就會返晒。」我打斷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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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側頭望咗我一眼。我嘅表情同以前話「午飯等我」嗰陣一模一樣。佢沉默咗一陣，然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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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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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到診室時，小豆已經走咗。門檻上放住一朵新摘嘅野花。花瓣係明黃色嘅，邊緣仲帶住傍晚嘅露水。小豆下晝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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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將花執起嚟，放喺灶房嘅枱面。然後佢將竹籃放喺灶台旁邊，開始準備晚飯。我坐喺門檻度，將長劍由劍鞘度抽出嚟，用布慢慢抹。我嘅動作仲有啲慢，手臂嘅力氣的確未完全恢復，抹到劍尖嗰陣手腕會輕輕震。但我每一寸劍身都抹得好仔細。嗰道刮痕仲喺度，我抹到嗰度嗰陣停咗一下，用布角小心噉將刮痕邊緣嘅灰塵清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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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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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佢喺灶房度切緊醃菜，砧板發出規律嘅剁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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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劍上面嗰條線，係幾時刻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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砧板嘅聲音停咗一下。「石老爹俾我把劍嗰日。佢話『呢把係你嘅』。我返到診室，用磨刀石刻咗呢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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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要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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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想確認。」佢繼續切菜，剁剁聲又響起嚟。「你把劍有石老爹嘅記號，我把劍都應該有個記號。一條線，夠簡單。以後無論點樣都認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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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俾龍血浸過都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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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俾龍血浸過都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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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係粥、麥餅同醃菜。同朝早一樣，同以前每一日都一樣。兩個人面對面坐喺枱邊，靜靜噉食。灰羽喺枱腳邊啄食跌咗落嚟嘅餅屑，發出好輕嘅啄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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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想食咩。」沁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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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餅。加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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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今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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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嘅都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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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嘅嘴角動咗一下。佢低頭繼續食粥，冇講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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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完飯之後沁沁將碗筷洗乾淨，將灶台抹好，水缸蓋好。我將長劍靠返牆角，頭盔放喺枕頭旁邊。然後喺床上躺低，將張被拉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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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喺床邊嘅矮凳度坐咗一陣。佢望住我合埋眼，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然後佢彎腰將矮凳旁邊嘅短劍拎起嚟，放喺自己膝上。劍刃上嗰條幼線喺油燈嘅光中泛住好淡嘅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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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沁。」我合住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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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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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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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沉默咗一陣。然後我聽到佢輕輕呼出一口氣，把短劍放喺矮凳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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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日見。」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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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喺矮凳度又坐咗好耐。夜深了，油燈嘅火苗輕輕跳動，映住佢嘅側面。佢冇瞓，只係握著那把短劍，靜靜地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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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灰羽在樹枝上輕輕抖了抖翅膀。月亮從雲層後面移出來了，銀色的月光灑在新手村的屋頂上。石老爹的鐵匠鋪熄了火，鹿大嬸的糧倉門板關得嚴嚴實實，小豆家的窗子也暗了。哨站的油燈還亮著，值夜的陳哥捧著粗陶杯喝熱水。奉剛結束傍晚的巡邏，正沿著村道往營房走。葉隊長在營房裡整理明天的巡邏裝備，新換的長矛靠在桌邊，矛尖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雲獵戶在北面山徑上最後巡了一遍，確認峽谷方向沒有任何異常動靜，然後揹著獵弓往木屋走去。老村長把舊地圖攤在桌上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捲起來放回木箱中，熄了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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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村的夜晚很安靜。只有溪水在河床上流動的聲音，和風穿過杉木林的沙沙聲，和診室裡兩個少女平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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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羽把鳥喙埋進翅膀底下的絨毛裡，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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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完

我是嘉嘉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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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EBb2JM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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