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毒酒的後勁來得極猛，五臟六腑如同被炭火翻攪，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沈念至死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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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潮濕的刑房裡，她倒在冰冷的地磚上，聽著門外李承璟那冷酷無情的判詞，心裡的悔恨遠比身上的毒發更讓她窒息。她想到了蕭凜，想到了那個為了護她周全、最後卻被她親手推向死路的男人。那一刻，她唯一的念頭便是：若能重來一次，她絕不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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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醒醒，吉時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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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略顯焦急的呼喚聲，伴隨著清脆的玉石碰撞聲，將沈念從那無盡的黑暗中猛地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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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倒吸一口冷氣，像是溺水者終於衝破水面，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將空氣吸進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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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睜開眼，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不是那陰森的刑房，而是一間精緻奢華、掛滿了大紅緞子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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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抖著手，撫向自己的臉頰。肌膚溫潤細膩，沒有鞭傷，沒有那道為了護住李承璟而留下的猙獰傷疤。她驚魂未定地坐起身，環顧四周，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木架上擺著她十七歲時最愛的琉璃瓶，還有身上那繁複厚重、刺繡精緻的大紅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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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沈念喃喃自語，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顫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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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太緊張了？」一旁的丫鬟珠翠一臉疑惑，笑著替她理了理裙擺，「今日是您大婚的大好日子，攝政王殿下親自來迎親，京城的長街都封了，說是為了護送您出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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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蕭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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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如同驚雷般砸在沈念心頭。她猛地轉頭看向妝台上的銅鏡，鏡中映出一張如海棠初綻的臉，嬌豔欲滴，眉眼間不染塵埃。那是一張屬於十七歲的、還未被世俗與愚蠢磨平銳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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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瞬間奪眶而出，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失而復得的狂喜。老天垂憐，她竟然回到了嫁給蕭凜的那一天！前世，她蠢如螻蟻，被沈太傅與李承璟利用，以為嫁給蕭凜是地獄，在婚禮上百般刁難、冷言冷語，甚至在婚後處處給他使絆子，只為了博得那負心漢李承璟的一眼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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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怎麼哭了？」珠翠見狀，連忙拿出絲帕為她拭淚，「若是妝花了，又要重新描畫，耽誤了吉時，攝政王殿下若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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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生氣的。」沈念打斷了珠翠的話，語氣堅定得讓珠翠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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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儘管頭上那沉重的鳳冠壓得她有些暈眩，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看著妝檯上那一整套金飾，視線定格在角落裡那支被她棄之如敝屣的紅梅簪子上。前世她嫌這簪子不夠奢華，甚至覺得送它的人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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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給我戴上。」沈念指著紅梅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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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翠愣了一下，驚訝道：「可小姐您前些日子不是嫌棄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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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我瞎了眼。」沈念將簪子拿起，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綻開的紅梅，眼神裡泛起一抹溫柔到極致的光，「這才是我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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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整齊、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在太傅府門前停住。那是蕭凜的親衛，甲冑摩擦出的金屬碰撞聲，聽起來冷厲而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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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心跳瞬間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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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婚事，是蕭凜以攝政王之尊，在朝堂上當眾向皇上請求的賜婚。為了求得這紙聖旨，他不惜交出了北境三州的兵權。他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卻也是這京城中最卑微的求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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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端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絳紅色蟒袍將他冷峻的輪廓襯得愈發深刻。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閨房門，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馬鞭的皮質手柄。他很緊張，那種在戰場上面對十萬敵軍時都不曾有過的緊張，此刻竟讓他掌心滲出了薄汗。他怕，怕門開之後，看到的依然是沈念那張冰冷、抗拒，甚至帶著厭惡的面容。他怕這場他用江山換來的婚姻，最終換回的，只有她更加深沉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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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吉時已到。」親衛的提醒將蕭凜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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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落地時，他的腳步略顯沉重，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堅定。他不需要沈家滿門的跪拜與恐懼，他只要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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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房門被輕輕推開。珠簾晃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沈念緩步而出，那一身正紅色嫁衣如火般耀眼，襯得她膚色勝雪。蕭凜看見她的那一刻，呼吸竟滯了一瞬。他習慣性地繃緊了後背，準備迎接她的一句冷言，或者一個嫌惡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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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念停在他面前，卻沒有退縮，反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看著蕭凜那因為極度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僵硬的側臉，沈念心中掠過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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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兒……」他開口，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帶著一種卑微到骨子裡的克制，「若妳今日想反悔，或是覺得這場婚事是被沈太傅逼迫……我可以現在就入宮請旨，收回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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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極其艱難。這是他用半輩子榮耀換來的機會，可只要看到她有一絲的不情願，他便甘願親手將這機會碾碎。周圍的親衛與丫鬟都聽到了，一個個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誰能想到，權勢滔天的攝政王，在心愛之人面前竟如此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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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心口猛地一顫。這一世的蕭凜，還是這樣，哪怕擁有了全天下，卻依然不敢確認她的一絲愛意。她沒有多言，而是緩緩伸出手，越過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鴻溝，溫柔地覆上了蕭凜那隻佈滿粗繭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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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他不可思議地低頭，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柔荑。那觸感溫暖、柔軟，與他冰冷的手形成鮮明對比，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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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反悔。」沈念輕聲道，語氣如誓言般堅定，「這是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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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猛地抬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狂喜、懷疑與深深的悸動。他看著沈念，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謊言的破綻，可她眼底只有純粹的愛意與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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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這是何意？」蕭凜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他甚至不敢握緊她的手，生怕這是夢，「是不是沈家要求妳一定要討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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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甚至有些笨拙的樣子，鼻尖一酸，忍不住展顏一笑。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將他的手牽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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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要求我，是我自己想嫁給蕭凜。」她直呼其名，那溫柔的嗓音，如同春風拂過他心頭積攢了多年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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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腦中轟然作響，一片空白。他看著眼前的沈念，心中那些因「強求婚姻」而產生的自卑與恐懼，竟在這一刻，被她這簡單的一句話徹底瓦解。他不再言語，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胸膛內那瘋狂跳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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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腰，用那雙微微顫抖的手，將沈念一把抱起。她的身體很輕，輕得讓他心疼，卻又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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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你抱得太緊了。」沈念在懷中低語，臉頰靠在他滾燙的胸膛上，聽著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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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腳步未停，大步走向喜轎。他低頭看向懷中之人，那雙冷冽的眼眸裡，此刻竟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灼熱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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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妳跑了。」他低沉地說著，嗓音沙啞，「既然妳說了不後悔，那這一輩子，妳都別想離開本王的府邸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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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雖是威脅，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深情。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進喜轎，動作之輕柔，彷彿在呵護著這世間唯一的珍寶。他親自將喜簾放下，隨後轉身翻身上馬，脊背挺得筆直，周身的煞氣竟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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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蕭凜時不時回頭看向那頂紅色的喜轎。他覺得這一切都太過美好，美好得讓他感到不安。可每當他掀開一角簾子，看到沈念那含笑的眉眼時，他那顆懸在半空的心，便又踏實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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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賜婚，是他一生的豪賭。而現在，他似乎……真的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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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穩穩地落在攝政王府門前。鞭炮聲震耳欲聾，卻蓋不住蕭凜心底那轟鳴的喜悅。他翻身下馬，親自掀開轎簾，向她伸出了手。那隻手，依然有著細微的顫抖，可當沈念再次握住它時，蕭凜卻反手扣緊了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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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她踏入府門，那一刻，他終於不再是那個隻影孤單的攝政王。他有了軟肋，也有了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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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我會陪著你。」沈念在他身側，輕聲許下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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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沒有回答，只是握著她的手緊了又緊。他不需要她承諾什麼，他只要她在他視線所及之處，這便夠了。即便前路尚有風雨，即便朝堂依舊險惡，可只要握著這隻手，他覺得，他便能戰勝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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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著王府內張燈結綵的場景，聽著周圍喜婆恭維的吉祥話，心境已與前世大不相同。她知道，這一進門，便是真正的開始。她要用這輩子，把這個男人身上那些因權力而生的冰霜，一點點化成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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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領著她走進正堂，他步伐極穩，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用心，彷彿在引領她走向兩人共同的命運。而沈念亦步亦趨，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她知道，那個曾經在風雪中默默愛著她、最終為了她折斷骨頭的男人，從今天開始，將不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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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婚事，在眾人眼中是一場政治博弈，唯有蕭凜與沈念心知，這是一次跨越生死的重逢。蕭凜看著身側那抹紅影，心裡的恐懼終於被無盡的溫柔所取代。他這輩子最瘋狂的決定，如今看來，竟是他這一生做得最正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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