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先王》 - 葬送的君主

「北方海域近期動盪不安，航運受阻，許多貨運船正改道航行，將比預計航程多了大概一星期——」電視正在播放新聞報導。

喀啦～

一雙筷子掉落地上，一隻纖細的手將其從骯髒的地面撿起。

拿著筷子的手，移動到了小男孩的面前。

「謝謝。」小男孩盯著眼前的人臉說。

一頭淡金色頭髮的男子，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微笑點頭，交出手中的筷子到小男孩手裡。

「筷子掉了就換一雙。」母親來到小男孩身旁。

在一家小餐館內的用餐時段，滿是在工作途中的歇息覓食的人們，也有帶著孩子出來吃飯的家長。

媽媽從餐碗區拿走餐具後，帶著小男孩回到座位上，座位上還坐著另一名小女孩。

「媽媽，可以點炸雞嗎？」女兒問。

「不行，吃排骨就好。」母親答。

「可是爸爸都讓會讓她點。」兒子幫忙自己手足說話。

「對啊，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女兒的問題，定住了媽媽的反應，她沈默數秒才想出回答：「爸爸工作忙，會晚一個星期，等他回來我們在去吃牛排好不好？」

金髮男子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手中捏著帳單，朝著櫃檯走去。

「聽說柑橘的出口也被擋住了。」

一名身穿水電公司制服的男子，坐在餐桌前，撥開手中的橘子皮，果肉帶著甜蜜的汁液探出。

他的對面也有身穿相同制服的女同事。

「北國打得越來越近了。大家都知道，我家老公也開始囤物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事。」

「突然很多東西都莫名開始漲了。」

「如果國王再不想想辦法，在廣場面前又要集結一團人了。」

除了兩名用完餐的顧客在剝橘子外，還有好幾名吃完飯的客人也開始在剝橘子，餐館裡混雜在各類食物的味道，但是卻帶有著一股橘子的甜香。

金髮男子站在櫃檯前方，朝著餐館內場的店員招手，工作人員匆匆忙忙趕過來。

「四號桌。」金髮男邊說邊從口袋掏出手機。

「好的。」店員瞧了金髮男的頭髮一眼說：「你中文說得很好。從哪裡來的？」

金髮男沒有起伏，淡定地說：「我在這裡出生，剛從海外回來。」

店員在結帳機器的螢幕上操作，結帳機器亮出綠燈。

「啊~是這樣啊，抱歉，看到你的頭髮以為是外國人。」

店員手指著結帳支付機器，暗示金髮男子可以付款了。

金髮男子出手將手機對準支付機器時，一旁傳來餐碗掉落聲響，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聲音來的方向。

原來是另一名店員打翻了正在收拾的碗盤，即便沒有波及到顧客，但是店員還是連忙向身旁的客人道歉。

包括小孩子在內，水電工跟媽媽都不約而同彎下腰去幫忙撿起餐盤。

看見這般景象，金髮男子嘴角微微勾起。

「請讓我幫其他帳單一起付吧。我堅持。」金髮男子說。

結帳店員感謝金髮男子的善意，於是問了金髮男子的大名，好讓她可以轉達給其他顧客當作感謝。

「秦洋。」金髮男子丟下自己的名字後，瀟灑離去。

結帳店員想了一會，看著店內的電視上，新聞報導正在講說政府的發言與形容，隨後亮出一張國王的正臉照片。

店員的下巴掉了下去，他轉身對著剛走出店外的秦洋大喊——

「秦、秦洋王、王子？！」

一聽大人物名號，所有人紛紛轉向店外，但沒有人再看到王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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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潔白的大禮堂，陽光從彩色玻璃窗戶進來，各種色彩的花朵排成大片的花海，躺在花海中間的，是一座鑲著金邊的黑色棺木。

秦洋孤身一人站在禮堂中央，周遭有許多場布人員正在來回動，指揮、搬動、討論各式各樣的事務。

「沒想到令尊會需要用如此低調的方式下葬。」

男人身穿黑色制服，胸前別著金色的樹枝徽章，那是國家最高行政首長會有的標示，他黑白相間的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滿是蒼老，可是卻還是帶著威嚴。

國務機，帕拉——他站在秦洋旁邊，一同仰望著禮堂內巨大的聖主雕像。

「我看不出來低調。」秦洋細數著眼裡一切的花費。

「沒有國葬，只有少數人參與的葬禮，以歷屆國王來說，都是規模最小的。」帕拉說。

「畢竟在接近戰爭的狀態下，國王的死不能被過度放大。」秦洋淡定說。

帕拉轉頭看著秦洋說：「他是你的父親。」

秦洋低下頭，看著自己髒皮鞋踩在高貴的紅地毯上。

「是啊，我沒想過回國的原因是為了參加葬禮——我接下來會如何？」

帕拉手放到秦洋肩膀上，盯著花卉上方的大張國王遺像。

「我想您已經聽說了。國王長年以來製作了自己的數位分身，創造了一個人工智慧(AI)的自己。它會在你成年前，領導國家，不過你不用擔心，市政主要還是由各部會的官員執行，所以影響不大。你想繼續留學，或是待在這裡都可以。雖然你是王子，但是自由的——如同你母親所願。」

一年。

在一年之後秦洋就會成年。

「一年後會如何？」秦洋盯著祭壇上，擺滿的橘子塔。

「你有權力決定是否關掉分身。」

帕拉手移動到秦洋頭頂上，撫摸他的頭頂，隨後離去。

秦洋望著帕拉的背影。帕拉的行為，就像是代表了這個國家，對國家來說，秦洋就是小孩子，還沒有長大的幼苗，經不起國政事務考驗的人。

「我沒意見。」秦洋看著自己父親的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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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禮後的一星期。

秦洋向帕拉提議，讓他擔任行政顧問，藉此去了解國家的行政運作。帕拉沒有意見，很快就幫秦洋安排了職位。

這太過簡單。秦洋感覺到帕拉對自己的存在是無足輕重，明明在一年秦洋就會成年，到時候如果接任國王位置，卻對政府完全不熟悉，那豈不是出大事了嗎？

可能是帕拉正在忙著處理國際地緣衝突的問題，所以並沒有對王子有多的想法。

秦洋開始一個人到處在政府部門閒晃，由於是王子的身分依舊在，所以中央政府單位的人一見到秦洋就緊張要死，幾乎從頭到尾都黏在他身旁，解答他的問題。

然而，每當秦洋問一些市政策略，像是漁民補償金或是產業補助的內容時，那些公務人員又支支嗚嗚，表示需要向更上級確認。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OLarbHbZ

秦洋沒有獲得充分的解答，也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會影響機關運作，於是就逐漸減少了自己去部門兜圈子的次數。

某天，他來到媒體部門，戴著口罩，拿出自己的證件卡，順利以顧問的身分進入部門考察。

沒有人認出王子的身分來，雖然覺得秦洋有點神祕，但只要秀出工作證件來，大家就當作某個顧問在這裡摸魚或是來找認識的人。

但他還是被一個人認出來。

「秦洋？」媒體部門的主任從身後叫住了他。

秦洋回頭，看見他熟悉的臉龐，立刻上前，跟對方抱在一起。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wEhXg0Zf

他是秦洋認識好幾年的學長，名叫德拉。他是少數在秦洋出國遊學後，也依然有聯繫的男性。

「我有知道你回來了。怎麼不早點來找我？」德拉摟著秦洋的腰。

「我不知道你在媒體部門了。」

一旁有兩名女同仁經過，對他們兩人的相擁引來了特殊的目光。

「我晚點去找你，我們吃個飯吧？」德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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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餐酒館內，兩人桌上放著剩餘餐渣的餐盤，德拉面前擺著一瓶啤酒，微醺的狀態下，抓起飯後的橘子。

兩人聊了很多話。秦洋喝著果汁，享受與老熟人的暢聊。

「你有見過你的AI父親了嗎？」德拉問。

「還沒。不著急。」秦洋看著德拉手中的橘子。

德拉的拇指壓在橘子的蒂頭上，緩緩刺開橘子的外皮。

「有很多聲音在說那個AI的判斷很厲害，對市政的推動有很強烈的幫助。」

拇指塞入外皮裡面，汁液從縫隙裡流了出來。

「不過還有一道刺耳的傳聞，據說在大臣之間有種討論。」

德拉雙手捏住橘子，向外拉扯，橘子從破孔分裂成了兩半，橘子裡的白絲被拉扯斷裂，最終分成了兩半。

「王子不要繼承可能會比較好。」德拉的眼睛盯著秦洋的臉。

秦洋看著德拉將手中一半的橘子遞了過來，伸手接下，指頭觸碰到德拉的手指關節。

「畢竟現在快要接近戰爭，大家內心很緊張。」秦洋依舊淡定。

「也是……你現在會有門禁嗎？」德拉大口咬下橘子果肉，汁液從嘴角外流。

「呵。我根本是個幽靈，不太有人在意我。」秦洋剝出一片橘子，放入口中。

熟悉的甜美滋味喚起童年的記憶。秦洋想起以前上頭還會有很多大人管他，可是現在那些人都不在或是走遠了。

「我能住你那邊一晚嗎？」秦洋主動提議。

「先說。你還是小孩子，晚上可不能太晚睡喔。」

德拉用舌頭舔舐嘴角滑落的橘子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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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室官邸有一個大花園，還有一大片柑桔果樹園相連在一起。

秦洋漫步走在花園的小徑上，周圍只有幾名園丁在澆水與工作，以前跟父母走在花園散步時，身旁都會跟一堆僕人，那個時候總是感覺吵吵鬧鬧的。

現在才知道，原來花園可以如此安靜。

在一處沒有在噴水的噴泉旁，秦洋坐到了一張長椅上。

看著花園遠方，有一群人正在朝著他過來。

幾名管家與僕人推著一台巨型黑色長方體來到秦洋面前。

長方體的上半部亮起畫面，先王的臉出現在上頭。

「喔齁齁齁齁！小洋，怎麼沒來見爸爸一眼，明明很久沒見面了！」長方體裡面的喇叭，發出如同先王的聲音。

「你已經死了。我們在葬禮上見過面了。」秦洋慵懶靠在椅背上。

「哈哈哈阿哈！！你說的沒錯！！抱歉，畢竟我變成了一台機器，這恐怕很難讓你接受。」

這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你本來就不是父親。

這句話秦洋悶在心底，沒有說出來，他不知道為什麼。

眼前的AI跟父親生前的個性如出一轍，開朗又熱情，每句話都像是父親會說出口的話，反應也跟預期不會差到太遠，就像是父親躲進了黑色的大箱子裡面，在裏頭對著秦洋對話。

「你來找我幹嘛？」秦洋問。

「我想看看我的兒子過得如何？回國後，一切都還好嗎？」

秦洋看到了一旁的僕人手上端著盤子，上面放著疊起的橘子。他指朝橘子，詢問自己能否拿取，僕人轉頭望向黑色的大箱子。

大箱子沒有回應。

秦洋主動起身，拿走了僕人手裡端著橘子，隨後坐回長椅上。

「你覺得會走到戰爭嗎？」秦洋剝開橘子皮。

「我想不會。不過就算真的戰爭，我們也不會輸，所以你放心。」AI國王說。

秦洋把橘子皮放入嘴中，牙齒開始咀嚼。一旁的僕人們雖然沒有太大反應，但對秦洋的行為有明顯地注目，看得出有所不解。

苦味在舌根散開，但秦洋堅持住自己的表情，不帶任何不悅或是痛苦。

僕人們的眼神又再次飄向黑色的大箱子，但是秦洋眼前的AI國王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一如往常等待著秦洋發話。

秦洋刻意展現了喉嚨的吞嚥，然後開口對著AI國王說：「我聽說很多大臣期望我繼位。」

「哈哈哈。」AI國王在畫面裡面大笑。「那很好啊，這表示你贏得大臣的信任。」

秦洋從座位上起身，眺望遠方的建築，在那視野裡的小小窗戶，閃過一道黑影。

「父親。我很希望你能在王位上久一點。」秦洋背對著AI國王。

「謝謝。」AI父親微笑回答。

手中握住殘破外皮的橘子，秦洋臉蒙上一層黑影。

遠離了虛假的父親，秦洋對著垃圾桶內，吐出嘴中的橘子皮。

「爸爸最討厭人家說謊。」

秦洋再次望向遠方的窗戶，黑影似乎又遮住窗戶。本該受到矚目的王子，在自家城堡裡成了幽靈，成為幽靈的同時，卻也被某種視線給監視著。

不能讓國家被別人奪走。

秦洋下定決心，一年之後，要關掉AI父王，登機成王。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pTwMf2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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