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後科技迅速發展的時代。
那是一個發生在前年的故事,現在回想起來,仍是十分離奇曲折的一段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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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已經趨近傍晚,市區的街道依舊熱鬧,我關掉手機,看著第n次攔住我的小孩,不由得有些惱火,那小孩穿著黑色連帽衫,還不到我胸前高,一張名片又一次被棄而不捨地遞到前面。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認真拒絕道:「我不參加你們的實驗項目。」
這次被他攔下,我感覺到自己語氣已經明顯不耐煩了,識相的人就不會繼續糾纏,可是這個死小孩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非常堅持。
「聽好了,就算你再攔我一百次,我也不會答應,趁早放棄吧。」我實在不太想理他,逕直繞過他繼續走我的路。
真倒楣,我就是放學回個家,被奇怪的人搭訕就算了,對方還叫我去參加一個叫做”夢行者項目”的實驗計畫,說能拿到高額薪資?這種東西騙騙小學生就算了,還想騙我一個大學生?作夢!
「那我就攔你一千次。」小孩又跑到我前面,攔住我的去路。
我差點撞到他,腦子快速過濾了一遍他講的話。
讓一個小孩這麼堅持,除非他本性如此,不然實在奇怪。
我忍不住問道:「街上那麼多人,你幹嘛只逮著我問。」言下之意就是叫你換個目標吧小祖宗,我都快被你煩死了。
遇到陌生人一直纏著你怎麼辦?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報警,但對方是小孩,好像也不太合適,畢竟這只是一次無聊的惡作劇。
「是上級的任務,沒完成不能回去。」小孩說道:「我們不想把事情複雜化,所以請你至少先收下這個名片。」
我看他認真的小眼神心想,反正就一個名片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一咬牙,接過名片,簡單看一遍內容,名片十分簡陋,論規格甚至不能被稱為名片,因為上面只有一串電話號碼。
那小孩解釋道:「想好的時候就撥通上面的號碼,最好是在下週五前,還有,這件事不要讓第三者知道,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
「多慘?」我下意識回嘴道,現在的小孩竟然還學會到處威脅人了,還裝得挺有模有樣,反正我接了名片,又不代表我答應參加,之後不要撥通那個號碼就沒事,他能奈我何?難道還能逼著我打電話嗎?
小孩聽到我的話回答道:「會死的。」
死?那也還......不對。
「你說什麼?!」我的聲音比平常高出一個八度,動靜之大,惹得路人都平平頻頻轉頭,小孩也被我的反應嚇到,慌亂地比了個禁聲手勢,意識到剛剛失態,我立刻摀住嘴,左看看右看看,路人已經不再注意這裡了。
「我該走了,想通之後記得打電話。」小孩子矮小的身影很快在對面的街道消失,我摁亮手機屏幕,上面顯示已經六點半了,遲來的飢餓感促使我加快腳步。
回到租房地點是一間老式公寓,裡面空間不大,作為一個貧窮大學生的臨時住所已經足夠。
手機電話鈴聲響起,是舅舅打來的。
熟悉的聲音通過電話傳出:「喂,蘇無憂啊,最近過得還好嗎?」
「還不錯,我正在找工作,之後學費的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我關上大門,把手機架在肩膀上準備去找些吃的:「放心吧,等我畢業了,之前欠你們的錢我會還的。」
舅舅嘴上笑著說:「唉呀,那怎麼好意思,小錢而已,也當是還你父母的人情了。」
隨後又話鋒一轉:「不過,妳舅媽常常在抱怨,最近家裡經濟狀況越來越吃緊了,加上妳阿嬤又生了病要住院......」
我就知道。
在櫃子上看了半天,最後挑選了一杯牛肉風味的泡麵,開廚房燈的時候還被室友小怡嚇了一大跳,一個披頭散髮的女生開燈時突然出現,換誰都會被嚇到。
她看起來剛洗完澡,看了我肩膀上駕著的手機,挑了挑眉,沒說話,只是向內挪出空間讓我使用。
我一邊按下快煮壺按鍵一邊回復道:「知道了,我會盡量幫忙分擔一些。」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那就麻煩妳了。」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還沒等我放下手機,小怡就好奇地問道:「又是那些討人厭的親戚嗎?」
「不是討厭的親戚,該還的債還是要還的。」下一秒手機就彈出line通知,是舅舅傳的匯款資訊。
小怡靠過來看到消息後蹙起眉:「為什麼不拒絕他們,妳根本還沒找到工作不是嗎?」
「快找到了。」
聽到我的回答後她只是聳聳肩,轉身離開廚房:「隨便妳吧,妳不要沒錢付房租就好。」
她就是我的合租室友,其實我們平常不太說話,只是最近一個月才終於比較有交集,以前的她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打遊戲或追劇,這個月不知道哪根筋不對開始比較頻繁出沒在客廳。
吃完簡單的晚餐回到房間,做完課堂要用的小組簡報後已經是深夜,累得直接在書桌上睡著了都不知道。
老實說,這一晚我睡得很不好,整晚作夢,各式各樣奇怪的夢,以至於我感覺睡了跟沒睡一樣,尤其是一個完全沒有出口的迷宮,簡直跟前陣子看的後室電影場景一模一樣。
第二天渾渾噩噩的,連怎麼出門的都不知道,也管不上形象了,頂著一頭炸毛的粉色頭髮就衝出門,在課堂上簡單的化了妝,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反正只有上午的一節課,課後的時間,我跑了好幾家公司,整天保持高度緊張,出最後一間公司時,我的腿都在抖,面試真是太可怕了,為什麼他們看起來都好嚴肅?
之後接連幾天都是這個模式,但投出去的履歷最後都沒有下文,甚至打電話給他們,光是報上姓名就被拒絕了,我覺得莫名其妙,怎麼回事,難道我表現真的很爛,已經爛到沒有人願意收留我這個實習生了嗎?我感覺有點沮喪,但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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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回到家簡單地洗個澡,打開浴室門,蒸氣騰騰阻擋了部分視線,但我隱約能看到,客廳沙發上坐了一個人,隨後我便發覺不對勁,那個人影不是小怡,而是一個比較嬌小的人影。
我剛想往後退,腦後被什麼管狀的東西頂住,伴隨著清脆的喀擦聲,一股涼意瞬間竄上,子彈上膛的聲音我只在電影裡聽到過,現在卻真真實實的出現在現實。
霧散得很快,我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沙發上的人,正是之前晚上給我名片的孩子。
「很抱歉以如此失禮的方式見面,但我沒有時間了。」小孩開口道,語氣卻不像感到抱歉的樣子。
我沉默著,身後抵著槍的感覺並不好受,並開始思考我趁他們不注意逃跑的機會有多大。
「組織希望能快點辦好事,我本以為封鎖你的就業道路會讓你改變想法,但你始終沒有撥通電話。」小孩道:「所以組織派了我來和你談談。」
幹!所以這陣子都沒有人敢收我其實是他搞的鬼?可惡,害我低落了這麼久,還以為自己的問題呢。
「既然是來談事情的,可以先把武器放下嗎?」我腦袋飛速運轉著,心裡已經有個計畫,等槍口一拿開,我就衝上去挾持住小孩,反正我離他不遠,就算那個人想開槍,我拿小孩當盾他應該不敢輕舉妄動。
「不行。」小孩完全沒有猶豫,一口拒絕。
「為什麼?談條件不是就應該雙方平等嗎?」我說道,希望能藉此說服他。
小孩淡定的喝了一口果汁,不知道是自己帶的,還是從廚房的冰箱直接拿的,喝完還舔了舔嘴唇:「你在說什麼,我本來就沒有要和你平等的談條件啊。」
「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答應我,跟我回組織工作;一個是直接被槍斃,選一個吧。」小孩朝我俏皮一笑,看起來有點欠揍。
「這是威脅嗎?」
「是。」
我知道他真的有可能會直接把我殺了,但還是要掙扎一下的,想了一下找了個最適合的說法:「要我跟你一起去也可以,先說說看要做甚麼,就是你們的那個......組織,有甚麼目的?」
可惡,要是是什麼非法組織,之後我就去報警,給他們這個煩人的”組織”一點顏色瞧瞧。
我本來以為小孩至少會猶豫要不要講,結果他完全沒有猶豫就說到:「我之前就說過了啊,跟人作夢有關的實驗。」
對喔。我在心裡痛罵了自己一頓,問甚麼不好問這個,真是的。
「你最好別拖時間,不然我可不保證你的室友會平安回來。」
他的話這才讓我想到,小怡不見了!我明明清楚記得洗澡前她還在房間裡打電動。
「你們對她做了甚麼?」我感覺自己聲音變得有點微弱,剛剛的氣焰也不知不覺滅了下去。
「沒做什麼。」小孩道,下一秒眼神變得犀利:「想好了嗎?」
我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任人擺布了:「我答應,行了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華爾大街71號,明天十四點,不要遲到。」
說完後,小孩從椅子上起身,同時,抵在我腦後的槍也移走了,小孩衝我笑笑,帶著人關上了門,家中突然安靜下來,給人一種剛剛其實甚麼也沒發生的錯覺。
也許是因為繃緊的神經放鬆太快的緣故,我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板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的門再次打開,小怡提著一大袋零食出現在門口:「大晚上的坐在地上幹甚麼?低血糖?還不快點把衣服換一換,我難得買了宵夜回來,等等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看小怡這麼毫髮無傷的回來,看起來是不需要我擔心了:「你剛剛去哪了?」
小怡正把食物整齊擺好,聽到我的問題朝我投了個看神經病的眼神:「我只是出門買點東西回來吃,妳那時候在浴室,唱歌唱得這麼入迷,我哪好意思進去打斷你。」
「是嗎?只是想說妳平常都宅得要死,看到妳出門真的很難得。」我迅速整理好心情,那小孩說過這件事不能給外人知道,要是告訴小怡,風險有點太大了,如果組織想要滅口怎麼辦?所以我打算裝做甚麼事都沒發生過,假裝擦著頭髮慢悠悠道。
「我雖然宅,但我是人啊,偶而還是會想出門看看的好嗎。」小怡抗議說。
「妳的出門看看,就是指隔壁街的便利店的話,確實是出了”遠門”啊。」我忍不住調侃道。
「才不是呢!」小怡抗議道,下一秒注意到桌上的杯子:「這款果汁都過期了,妳不怕明天拉肚子嗎?」
我心道,反正不是我喝的,甚至想想那小屁孩明天可能拉肚子的模樣,就感覺有點解氣,這就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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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爽,但我還是早十分鐘到了,沒辦法,對方感覺不好惹,還是窩囊點比較好。
不久後,一台黑色廂型車停在對面的街道上,車內探出一顆小腦袋,對我揮手,我認出這就是前幾天纏著我還跟到家威脅的小孩,看了眼手錶,十四點整,這傢伙真準時。
車子駛入了一個類似科學園區的地方。
進入電梯,小孩拿員工卡掃描過後,電梯的六樓選項跳了出來,感覺跟某些飯店的房卡機制很像,不過這裡每張卡都有限制去的樓層,非常嚴格。
到了六樓,電梯門打開是個大大的落地窗,前面有兩組沙發。
小孩領著我在沙發坐下,從剛剛上車一直到現在他都沒講過什麼話,更別談閒聊了,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最後是我忍不了了,乾咳兩聲掩飾尷尬,說道:「那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孩瞄了我一眼,雙手一拍說道:「哎呀!忘記自我介紹了,真是失禮,叫我小雲就可以了,你就不用介紹了,我知道你的全部資訊。」說完還對我俏皮的扎扎眼。
「我的資訊?」
小云頭抬得高高的,看起來還挺驕傲:「蒐集整理資料都是我在做,你是我們項目的備選對象,前置作業可不能少。」
我還想問,卻看到小雲給我使眼色,下一秒,電梯門開了,一個穿皮衣戴墨鏡的女人走了出來,小雲立刻就從座椅上站起:「夙姊!」
這個夙姊一看就不太好惹,看小云的樣子,也許夙姊是個老闆之類的職位。我也起身,沒有鞠躬。
「你就是新來的實習生?」夙姊摘下眼鏡,視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他們威脅你的嗎?」
我尋思這不是你們讓我來的嗎?但這種疑問也只敢在心裡想。
「你們應該沒有再用恐嚇的方式招人吧?」夙姊轉頭對小雲問道。
「沒有。」小雲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就趕緊把這事解決了,我很忙。」夙姊說著拿出一小疊文件:「沒問題的話在保密協議上簽名,還有契約書,目前還只是試用期,但薪資方面不會虧待妳。」
「有是有啦,不過要做什麼?」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拿起桌上的契約書,看到薪水欄的部分,嚇得眼睛都睜圓了。
「今天晚上就上崗,我們這個項目比較特殊,會用到整個晚上的時間。」夙姊拋下這句話就想走。
什麼?上崗?我可是連工作具體要做甚麼都還不知道啊,可能是注意到我迷茫的眼神,夙姊一臉疑惑:「小雲沒跟你講細節嗎?」
我如實回答:「沒有。」
夙姊跟我解釋道,因為這是政府組織起來的秘密研究項目,本項目研究夢境相關,例如在夢中傳遞訊息,作夢時人的大腦思考模式等等,這棟大樓其他樓層也有各種研究在進行,但大多是絕對機密,遇到陌生人還是不要亂問得好。
而我的工作,大致就是進入其他人的夢境裡蒐集數據,會有儀器自動蒐集,我負責的只是把儀器帶進去再帶出來,聽上去好像挺簡單,再看一眼薪資待遇。
我需要這份工作,真的需要它。
我閱讀完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沒發現什麼問題。
「確認沒問題的話請幫我在此欄簽名,目前還只是試用期,做得可以的話會再簽一個正式的,如果妳真的能撐到那時候的話。」
果斷簽了名,我承認,其實有一小部分是因為受到了上面金額的誘惑。
「小雲,把新人帶去工作室。」夙姊擺擺手就離開了。
「好的,請跟我來。」小雲微微一笑說道。
他將手放在牆上,指尖輕按,白色磁磚沉入牆體內,一個門型框架浮現出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高科技的東西,不由得發出讚嘆。
小雲說道:「牆上的機關很簡單,記住了,下次就這樣開。」說完推開門走了進去。
牆後的空間還挺大,就是燈光暗了點,眼睛花了一段時間才適應,一個看上去很精密的儀器立在房間中央,閃爍著規律的藍光,兩張床擺在旁邊,還有張書桌,堆滿了類似實驗紀錄的東西。
小云看了一眼手錶道:「時間還很早,需要出去逛逛嗎?」
「不用了,謝謝。」我盡量讓自己臉上保持微笑,雖然看不到效果如何,但我覺得不會太好。
「你臉色好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趕緊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並說道:「休息一下就好了,話說你應該還有別的事要忙吧?你不用陪我,沒關係。」
聽到這句話,小云沒有再說甚麼,果斷起身離開,臨走前還特地叮囑我,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找他。
「對了,你的搭檔可能會有點.....不太好相處,祝你好運。」他在離開前還特意提了一嘴。
什麼意思?
搭檔,難相處?
噢不。
感覺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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