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沈子謙意外遇到何宇後,過了兩天對方忽然出現在沈子謙家樓下,老實說看到何宇時,沈子謙頗為震驚,以為他是掉東西在自家,或者又碰上那群圍毆他的人,不然怎麼會突然跑來,何宇解釋是需要請他幫忙換藥,沈子謙這才放下心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4EOYnxH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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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往來之後,何宇現在時不時會跑去沈子謙家,換完藥後就離開,依然不讓沈子謙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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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還是沒去學校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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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的說是沒上我的課,沈子謙想。其他課的狀況如何,他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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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換藥時依舊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不過氣氛沒那麼尷尬了,或許是因為沈子謙把地點改在客廳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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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提出在客廳換藥時,何宇有問為什麼,「浴室有點悶。」沈子謙隨口編了個理由,但也不全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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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看起來很認真的思考後問:「老師有幽閉恐懼症嗎?」對於突然冒出的這個問題讓沈子謙不知如何反應。浴室有窗戶啊,他心想,何宇好像不是看上去的那樣聰明,沈子謙稍稍改變了對何宇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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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總是聊些生活瑣事,真的是小到在別人看來非常可笑的地步,雙方也很有默契的不過問對方隱私,家庭、朋友或伴侶⋯⋯一提到跟這些相關的話題,他們就會當無事發生的轉移話題,儘管沈子謙其實有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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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歡聊自己的事,但何宇的情況已經明顯有問題,何宇抗拒且相當厭惡那些,不怎麼表露情緒的面容也只會在說到那些話題時產生變化,讓人不自覺想去瞭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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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子謙知道自己沒資格去探究,身為教師,最多只能是關心,強行介入反而會讓學生排斥,保持界線是師生關係中最重要的一環,若是跨越那條線打破平衡,那麼一切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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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沈子謙在處理何宇背上的傷口時,何宇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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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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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差不多好了,我打算下禮拜回去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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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沈子謙藏不住臉上的笑,他覺得幸好現在何宇背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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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給老師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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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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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不追究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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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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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處理完何宇背上的傷,忽然注意到對方身上有許多不明顯的傷疤,他多看了一眼,但什麼也沒問,而是收拾起醫藥箱,一邊告知:「好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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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冷不防的同時說:「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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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都沈默了一下,然後何宇再次張口:「老師你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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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說吧。」沈子謙說,他感覺何宇有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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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點了點頭:「我⋯⋯」他背對沈子謙,沈子謙看不見何宇此刻的表情,只能從語氣中判斷他應該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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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何宇做了個深呼吸,繼續說:「老師,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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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靜靜等待,心想不論何宇接下來要說什麼,他都得平靜,反應不要太大,以免影響對方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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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還沒拼出一句話,忽然嘆了一口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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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會有更好的時機說這件事。」何宇轉過頭,第一次對沈子謙展露笑容,雖然那看起來更偏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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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也用微笑回應:「那我會等你,直到你覺得那個好時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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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禮拜,何宇真的回來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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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很開心他回歸課堂,沈子謙雖然也很開心,但不僅限於此,更多了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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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何宇邀約他今晚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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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平時下班後很忙嗎?」某次換藥完的閒聊中,何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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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好吧,就改報告、做簡報,然後準備教材而已。」沈子謙補充,「心血來潮的時候可能會寫個學刊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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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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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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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每件事都一定要去習慣吧。」何宇忽然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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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是。」沈子謙點了點頭,他其實不是很明白何宇說這話的意思,感覺好像在暗指什麼,但照當時對何宇的理解,只覺得對方在提醒他別過度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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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可以閒置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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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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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約老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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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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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忘記當下是怎麼答應這件事的,但後來不知不覺就變成兩人找一天晚上一起出門,何宇說會負責安排行程,讓沈子謙什麼都不需要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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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很是訝異,他沒曾想過何宇會主動邀約,畢竟從先前同學的反應來看,何宇雖然跟誰都能友好相處,卻不與任何人深交,但這其實意外符合沈子謙對何宇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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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感覺何宇自帶一種距離感,也總是有意無意的不跟人對上視線。在他看來,何宇是需要特別關切的孩子,因此對方的主動邀請還是令沈子謙欣喜萬分,儘管這一切來得是那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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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熬到下課,沈子謙第一次覺得講課的時間如此漫長。他望向教室,何宇已經離開了,沈子謙不知為何對此有些失落,但畢竟也還沒到約定的時間,往好處想,他還有時間能回家做一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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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沖了個澡,何宇說可以穿得輕鬆一點,所以沈子謙穿了長袖T恤和牛仔褲。他很好奇何宇會安排怎麼樣的行程,就平時聊天的內容,很難推測出何宇的興趣愛好,單就何宇給人的感覺,酒吧或是KTV那種人多的地方應該不會去,比較有可能會去人少的地方看夜景或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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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宇說在沈子謙家樓下集合,因此他看時間差不多後就走下樓,正好看到何宇站在大門旁,但好像沒發現他的樣子。沈子謙見狀,忽然有股衝動想嚇嚇何宇,對方會有怎樣的反應讓沈子謙非常好奇,他想搞不好何宇其實意外的膽小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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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嚇何宇的方式後,沈子謙悄悄移動到更靠近的位置,此時何宇卻忽然開口:「喂。」沈子謙愣了一下,心想不會被發現了吧?他偷偷瞄了一眼何宇,對方好像拿著手機講電話,應該沒有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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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上次的事⋯⋯」何宇邊說邊走遠了一些,沈子謙躲在一旁,考慮現在出現是不是一個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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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遠遠觀察何宇,何宇好像跟電話裡的人起了衝突,表情變得十分難看,「開什麼玩笑!」何宇低吼著,沈子謙愣了一下,他第一次看到何宇情緒那麼激動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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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何宇終於掛斷電話,但卻沒有收起手機,幾秒後,沈子謙的手機響了起來,何宇聽到電話鈴聲,猛然往他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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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何宇睜大眼睛,眼神中似乎帶著驚訝跟些許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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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做什麼,沈子謙卻有種像是被抓包一樣的感覺,他走出來僵硬的朝何宇招手:「嗨。」沈子謙希望何宇沒發現他一直都在,不然那屬實是有點尷尬,他擔憂的望向何宇,對方的眼神卻好像比他更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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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下樓嗎?」何宇露出不太自然的微笑走近,沈子謙下意識的後退兩步,何宇注意到他的動靜,停在原地沒再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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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剛下樓,話說你怎麼有我的手機號碼?」沈子謙轉移話題,心跳不知為何開始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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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簡介上有老師的資料,你第一堂課自我介紹的時候也有寫在白板上。」何宇直直盯著沈子謙看,「再說學校的通訊錄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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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耶,隱私大外洩了呢。」沈子謙笑著撥弄瀏海,何宇則沒有回應,下秒卻突然朝沈子謙大步走來,沈子謙反射性往後撤,但身後剛好就是門,他來不及反應,何宇「碰!」一聲,將雙手抵在門上,把沈子謙困在了雙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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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何宇?」沈子謙止不住聲音的顫抖,他瞥向一旁,不敢直視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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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何宇湊到沈子謙的耳邊,低聲問道,「你沒有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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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說什麼啊?」沈子謙閉上眼不敢看何宇,耳邊是心臟的狂跳聲,還有何宇溫熱的氣息,「可以別靠我這麼近嗎?」沈子謙雙手舉到胸前,試圖隔出一段距離,但好像沒什麼用,依然近到能感受到何宇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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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過了幾秒,或是幾分鐘,反正對沈子謙而言像一世紀那麼久,他聽見何宇小聲的說了一句「抱歉」後,終於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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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沈子謙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無法壓制的憤怒,讓他忍不住走過去賞了何宇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何宇臉上響起,何宇被沈子謙的舉動嚇得愣住,一臉震驚的摸著臉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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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子謙沒有等何宇反應,徑直走上樓梯,幾秒過後,身後開始傳來何宇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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