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中】平安京妖姬 - 第四章：鬼將軍的邀請

## 第四章：鬼將軍的邀請

橘逸勢在我懷裡醒來的時候，天剛濛濛亮。

他的睫毛顫了顫，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睜開，對上我的視線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

「朔……大人……」他結結巴巴地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被我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早啊，小樂師。」我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睡得還好嗎？」

他的耳朵尖都紅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很好……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我拍了拍他的後背，目光越過他望向院門的方向。一個侍女正站在門外，神色匆忙地朝我使眼色。

「逸勢，」我輕聲說，「你再睡一會兒，我去處理點事情。」

他乖巧地點點頭，鬆開抱著我的手，縮回被褥裡。但眼睛還是跟著我，像是生怕我消失不見。我起身披上和服走到院門外，侍女壓低聲音湊過來。

「朔大人，今早有人在門縫裡塞了這個。」

她遞過來一張摺好的紙箋。我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兩行字，筆跡狂放如刀劈斧鑿——

*「明日亥時，朱雀大道盡頭。一個人來。——平將門」*

紙箋的角落還印著一個暗紅色的指印，像是用血摁上去的。

我盯著那指印看了幾秒，慢慢笑了。

「有趣。」

「朔大人，這……這該不會是叛軍首領——」

「噓。」我將紙箋收入袖中，「你就當沒看到。另外，去給安倍晴明傳個話，就說魚兒提前咬鉤了。」

侍女臉色發白地退下了。我靠在門框上，望著院子裡那株光禿禿的老梅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紙箋。

平將門。

人稱「鬼將軍」的叛軍首領，據說能以一敵百，渾身傷疤比源賴光還多。他盤踞在京都之外的鬼門關一帶，麾下有三千亡命之徒，這幾年一直在暗中招兵買馬，意圖顛覆朝廷。

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主動約我？

而且還是在朱雀大道的盡頭——那個地方白天是市集，晚上卻是百鬼夜行的陰地。普通人連靠近都不敢。

「朔？」身後傳來橘逸勢怯生生的聲音，「怎麼了？」

我回頭，看見他裹著被褥站在廊下，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一臉睏倦卻強撐著看向我。晨光落在他身上，映出那些青紫交錯的痕跡，竟有一種殘破的美感。

「沒事，」我走回去，將他連人帶被褥一起抱起來，「只是有個老朋友約我喝茶。」

「什麼老朋友要約在……」他打了個哈欠，「這麼早……」

我把他放回榻上，掖好被角。

「睡吧，等你醒了，給你買新琵琶。」

「真的？」他眼睛一亮。

「真的。」

他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我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

當天入夜，我站在源賴光的書房裡，把紙箋拍在了他面前。

源賴光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不行。」

「我沒問你可不可以。」

「藤原朔，」他抬起頭，刀鋒般的目光直直刺過來，「平將門是什麼人你清楚。他約你去朱雀大道盡頭，擺明了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我走到他身後，雙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順著他緊繃的肌肉線條慢慢往下滑，「所以我才要去。」

他一把抓住我作亂的手。

「朔，這不是兒戲。」

「我從來不拿命開玩笑。」我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但你也知道，我對誰來說更有用。」

源賴光沉默了幾秒，鬆開了我的手。

「我陪你。」

「你陪我，他就會察覺。」我繞到他面前，跨坐在他腿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而且，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事？」

「明天酉時，派人去城東樂坊接一個人。」我盯著他的眼睛，「橘逸勢。把他帶到你的府邸裡藏好，誰也不許告訴。」

源賴光的眸光閃了閃。

「就是那個樂師？」

「嗯。」

「你對他……」

「源賴光，」我湊近他，鼻尖頂著他的鼻尖，「你是在吃醋嗎？」

他沒說話，但扣在我腰上的手明顯收緊了幾分。

「你明天去見平將門，」他聲音低啞，「萬一出了事……」

「那我就指望你來救我了。」我笑著親了親他的嘴角，「畢竟，你可是『帝國最強之刃』。」

他終於鬆開了鉗制，卻反手將我往懷裡一帶，低頭吻住了我的唇。那是個帶著怒氣和佔有慾的吻，像是要把我整個人生吞活剝。

「活著回來。」他咬著我的嘴唇說。

「成交。」

***

第二天的亥時，我一個人站在朱雀大道的盡頭。

月光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整條街道漆黑一片。風從遠處的山谷裡吹過來，帶著一種潮濕腐爛的氣味。我穿著一身墨色的和服，腰間掛著晴明昨天派人送來的護身符——他說這是「保命用的」，但我打開看了看，裡面不過是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符紙，八成是他臨時趕工出來的。

「藤原朔。」

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抬起頭，看見朱雀大道盡頭的牌坊頂上坐著一個人。月光剛好在這時候從雲層間漏出一線，照亮了他的輪廓——黑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張牙舞爪，臉上橫貫著一道從額角到下巴的疤痕，但那張臉依然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他穿著一身破舊的武將鎧甲，鎧甲上滿是刀痕和血漬，像是從戰場上直接走過來的。

平將門。

他跳下牌坊，落地時連塵土都沒濺起幾粒。

「你比畫像上好看。」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傳聞說你是『平安京的妖姬』，看來沒誇張。」

「傳聞也說你是『鬼將軍』，」我仰頭看他，「我看也挺寫實的。」

平將門咧嘴笑了。那是個帶著血腥味的笑容，嘴角的疤痕被扯動，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剛剛飽餐一頓的野獸。

「你一個人來，很有膽量。」

「你一個人來，也很有膽量。」

「誰說我是一個人？」他吹了聲口哨。

陰影中齊刷刷地冒出十幾個黑衣人的輪廓，每個人都散發著壓迫性的殺氣。但下一秒，我抬了抬手，那些黑衣人身後又湧出數倍的腳步聲——源賴光的「武士之影」小隊不知何時已經在四周埋伏完畢。

平將門的笑容凝住了。

「彼此彼此，」我學著他的語氣，「鬼將軍。」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忽然大笑起來。那笑聲粗獷又張狂，震得遠處的烏鴉撲稜稜飛起一片。

「有意思！」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藤原朔，你比我想像的有意思多了！」

「你約我來，不會只是為了誇我吧？」

「當然不是。」他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鋒利起來，「我聽說，你把橘逸勢藏起來了。」

「橘逸勢？」我歪了歪頭，「誰？」

「少裝。」平將門往前一步，幾乎要貼上我的身體，「那小子是前朝皇室的遺孤，你知道。他的人頭，我要定了。」

「他的人頭？」我笑了，「你要他的頭做什麼？用他的血來祭你的旗嗎？」

「用他的身份來號召舊部。」平將門直言不諱，「我要推翻這個腐爛的朝廷，而橘逸勢是最好用的棋子。」

「那你找錯人了。」我後退半步，和他拉開距離，「橘逸勢現在在我手裡，你要他的話，得先過我這一關。」

平將門瞇起眼睛。

「藤原朔，」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你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嗎？」

「知道。」我伸手，指尖劃過他臉上那道長長的傷疤，「但我也知道，鬼將軍從來不殺兩種人——」

「哪兩種？」

「漂亮的女人，」我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下來，「和比自己強的人。」

他的呼吸頓住了。

月光完全從雲層中掙脫出來，照亮了我們之間這一觸即發的距離。平將門的瞳孔在月光下泛著野獸般的金色光芒，那道疤痕因為他下頜肌肉的緊繃而微微扭曲。

「藤原朔，」他聲音沙啞，「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你把橘逸勢讓給我，」我的手指順著他的傷疤滑到他的後頸，指甲輕輕刮過他的皮膚，「我幫你對付朝廷。」

平將門的眼神變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仰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父親是被朝廷的鷹犬害死的，我母親是被那些所謂的貴族逼得自盡的。藤原家的家產被族親霸佔的時候，天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笑了笑，「你覺得我對這個朝廷，有多少忠心？」

平將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整個人按在了身後的牆壁上。牆壁冰涼粗糙，硌得我後背生疼，但我沒有掙扎。

「你耍我怎麼辦？」他低頭，鼻尖幾乎要碰著我的鼻尖。

「我一條命在你手上，」我笑著看他，「你還怕我耍你？」

「你這個女人——」

他沒有說完。

因為我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平將門的嘴唇上有乾裂的傷口，我的舌尖舔過去的時候嘗到了鐵鏽的鹹。他起初僵住了，像是一頭被驟然靠近的野獸，下意識地想要攻擊。但我沒有退開，反而更緊地纏住了他的舌頭。

然後他回應了。

瘋狂地、兇猛地、像是要把我撕碎一般地回應了。

他的手探進我的和服，粗糙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刀磨出來的厚繭，摩擦過我皮膚的時候激起一陣疼痛混雜著快感的戰慄。他的吻從我的嘴唇蔓延到頸側，牙齒咬住我鎖骨的時候，我聽見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壓抑了太久的野獸咆哮。

「平將門——」我的指甲嵌入他後背的鎧甲。

「叫我將門。」他一把扯開我的衣襟，嘴唇貼著我的心口，「現在就叫我。」

「將門……」

他一把將我整個扛了起來。

「你的那些護衛，」他邊走邊說，「讓他們滾遠點。」

「如果我不呢？」

「那我不介意讓他們看看，」他把我扔進牌坊後面的一間廢棄茶屋裡，反手關上門，「他們的將軍夫人是怎麼在我身下求饒的。」

黑暗裡，我只能看見他那雙泛著金色光芒的眼睛。他像一頭夜行的猛獸一樣朝我逼近，身上的鎧甲被他隨手拆下來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你那些疤——」我伸手撫上他的胸膛，那裡縱橫交錯著數不清的傷痕。

「戰場上留下的。」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但這裡面有一道是你剛剛劃的。」

「我什麼時候——」

「你吻我的時候，」他低沉地笑了，「你的指甲，撓過去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平將門，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彼此彼此。」

他俯身壓下來的時候，整個茶屋都在顫抖。他的動作和源賴光的精準不同，和晴明的溫柔不同，和橘逸勢的癲狂也不同——平將門像一場暴風雨，粗獷、蠻橫、每一寸都帶著毀滅的氣息。但正是這種毀滅感，讓我的血液沸騰到了極點。

「藤原朔，」他咬著我的耳垂說，「你是第一個讓我想睡完之後繼續留著的女人。」

「那你最好留緊了。」

我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在黑暗中準確地吻上他那道長長的疤痕。

「因為，」我的聲音帶著笑意，「我也不打算放你走。」

茶屋外，源賴光的武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靠近。

而遠處的屋頂上，安倍晴明收起手中的符紙，轉過身，對著身邊的式神低聲說了一句。

「告訴源將軍，計劃照舊。」

他的語氣平靜，但攥著符紙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另外，給朔大人帶句話——」

他頓了頓。

「玩夠了記得回家。」

*（第四章完）*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