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中】平安京妖姬 - 第十一章：四美齊聚

## 第十一章：四美齊聚

我回到京都的時候，是第三天傍晚。

城門的守衛看到我時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連忙有人跑去通報。我騎著平將門給的馬慢悠悠地穿過街道，沿途的廢墟已經在清理了，百姓們搬著木材和石塊修補被破壞的房屋，空氣裡不再有血腥味，只剩下晚飯的炊煙和孩童的嬉鬧聲。

到源賴光府邸門前的時候，我還沒下馬，大門就從裡面猛地拉開了。

源賴光站在門口，一身黑衣，鬢角微亂，刀鋒般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了三遍，確認我完好無損之後，那張緊繃了整整三天的臉才終於鬆弛下來。

「你晚了半天。」他聲音還是冷，但尾音明顯鬆了口氣。

「路上遇到暴雨，耽誤了。」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僕從，「城裡怎麼樣？平將門的人撤乾淨了嗎？」

「撤了。」他伸手，將我從馬前抱下來——明明我自己可以，他卻非要這麼做，「天皇今日中午下旨，赦免平將門麾下所有叛軍，開放北境三城的貿易。條件是讓他退兵三百里。」

我笑了。平將門果然聽了我的建議。

「另外——」源賴光放下我，表情變得微妙起來，「裡面有人在等你。」

「誰？」

「你自己去看。」

我疑惑地走進門，穿過迴廊，往內院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內院，我就越覺得不對勁——空氣裡有檀香的味道，有琵琶弦被撥弄的聲響，還有……兩個人的說話聲？

我推開內院的門。

然後愣住了。

院子裡那株老梅樹下，橘逸勢抱著琵琶坐在地上彈琴。他對面，安倍晴明靠在廊柱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白髮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居然意外地融洽——晴明時不時點頭打著拍子，橘逸勢彈到得意處還會抬頭沖他笑一下。

但在他們旁邊的台階上，還坐著一個人。

一個我壓根沒預料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平將門。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台階上，身上沒穿鎧甲，換了一身黑色的常服，臉上那道長疤在夕陽裡顯得不那麼猙獰了。他正低頭看著橘逸勢彈琵琶，表情說不上友善，但也沒有殺意，更像是在打量什麼新奇物件。

「你——」我指著他，「你怎麼在這？」

平將門抬起頭看見我，咧嘴笑了。

「我來送個人情。」

「什麼人情？」

他朝身後努了努嘴。我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這才發現院子角落裡還跪著三個人——被繩子綁著，嘴裡塞了布條，頭髮散亂，滿臉驚恐。

是我那三個「親愛的」族親。

霸佔了我家產、逼死我父母的叔伯們。

「我讓人在你回來之前先一步進城，」平將門站起身，走到那三個人面前，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們拎起來扔在我腳邊，「這幾個老東西，在我攻城的時候居然想趁亂逃出京都。正好被我的人截住了。」

我低頭看著瑟瑟發抖的族親們，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恨意當然有——這三年我每晚閉上眼睛，都能看見母親懸在房樑上的雙腳。但此刻看著他們這副狼狽的模樣，我忽然覺得，連殺了他們都髒了我的手。

「朔，」平將門走過來，手搭在我肩上，「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們？」

我沉默了一瞬，然後抬頭笑了。

「把他們送去見天皇。」我說，「就說這三個人在叛軍攻城時私通外敵，證據確鑿。讓天皇來判他們的罪。」

族親們發出嗚嗚的抗議聲，但我懶得再看他們一眼。源賴光打了個手勢，武士們立刻上前把人拖走了。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橘逸勢站起身，抱著琵琶走到我面前，琥珀色的眼睛裡盛著笑意。

「朔大人，歡迎回來。」

「嗯，我回來了。」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轉頭看向院子裡的其他三個人——源賴光靠在門框上，晴明端著茶靠在廊柱上，平將門叉腰站在梅樹旁。

四個人，四種姿態，四雙不同的眼睛，卻在同一個夕陽下看著我。

我忽然笑了。

「你們四個，」我一邊笑一邊搖頭，「在我家的院子裡集齊了，是想幹什麼？」

「等你回來。」晴明率先開口，紫色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我們商量過了——既然平將軍現在也不算敵人了，不如請他一起喝杯酒。」

「喝酒？」平將門挑眉，「陰陽師請我喝酒？不怕我在酒裡下毒？」

「要下毒也是我給你下。」晴明笑得溫和無害，「你要試試嗎？」

「你們兩個——」源賴光皺眉打斷他們，「要吵去外面吵。」

「源將軍，」平將門轉頭看他，「你那天砍我的那一刀，我還記著呢。」

「你要報仇？現在來。」

「來就來——」

「都給我閉嘴！」

我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四個人同時安靜了。四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我，表情各異，但都帶著同樣的某種東西——對我的退讓。

我走到院子中央，環顧四周。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今晚，」我說，「一起吃飯。誰也不准吵架，誰也不准動手。吃完了，該回哪兒回哪兒。」

「你呢？」平將門問。

「我？」我笑了笑，走到廊下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就在這裡。」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源賴光先動了。他走過來，在我左邊坐下。接著是晴明，他放下茶杯，在我右邊坐了下來。橘逸勢怯生生地湊過來，在晴明旁邊坐下。平將門最後一個，他哼了一聲，大剌剌地在源賴光旁邊坐下。

四個人把我圍在中間。

僕從端來了酒菜，擺滿了整個矮几。橘逸勢自告奮勇彈琵琶助興，琴聲在暮色裡流淌開來，居然是一首輕快熱鬧的曲子。晴明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我倒了一杯。源賴光沉默地吃著菜，但嘴角的弧度明顯柔和了。平將門靠在柱子上喝酒，金色的眼睛時不時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坐在他們中間，喝著酒，聽著琴聲，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遠山。

「朔，」晴明忽然低聲叫我。

「嗯？」

「你開心嗎？」

我轉頭看他。紫色的眼睛在暮色裡泛著溫柔的光，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單純的關切。

我想了想，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開心。」

晴明舉杯，輕輕碰了碰我的酒杯。

「那這一杯，敬開心。」

「敬開心。」源賴光也舉起了杯。

「敬朔大人。」橘逸勢放下琵琶，端起了茶杯。

平將門最後一個舉起酒杯，他看了看每一個人，然後笑了。

「敬這個瘋女人。」

四隻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院外的暮色徹底暗了下來，星星一顆顆地亮起。琴聲重新響起來，酒香和笑語混在一起，在初秋的晚風裡輕輕飄散。

我靠在源賴光的肩膀上，左手被晴明輕輕握著，腳邊坐著橘逸勢，對面是平將門不羈的笑臉。

這一刻我想，也許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不是復仇。

不是權力。

只是這樣一個夜晚。

有人陪在身邊。

*（第十一章完）*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