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八章　最後一劍

烈火映紅了夜空。

整座青石村，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屋舍倒塌。

哭喊遍野。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獨孤雲站在村口，望著那道立於火焰中的身影。

父親。

依然沒有退。

十餘名黑衣劍客與黑風寨山賊將他團團包圍。

腳下，已躺著數具屍體。

有人斷刀。

有人折劍。

還有人至死都睜大雙眼，彷彿無法相信自己竟會敗在如此樸實的一劍之下。

獨孤岳的呼吸已變得沉重。

衣袖被鮮血染紅。

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仍不停滲出鮮血。

可他手中的劍，依舊很穩。

穩得像山。

黑衣首領望著他，眼底終於露出一絲敬畏。

「二十年不見。」

「你的劍，更強了。」

獨孤岳只是淡淡回答：

「不是我的劍變強。」

「是我更明白，為何握劍。」

說罷。

他向前一步。

又是一記平平無奇的直刺。

沒有變化。

沒有花巧。

黑衣首領暴喝一聲，運起全身功力揮劍迎擊。

鏘——！

下一瞬。

他手中的長劍，自劍尖一路裂至劍柄。

斷成兩截。

冰冷的劍鋒，已停在他的咽喉前。

首領臉色慘白。

他終於明白。

自己敗的，不是劍法。

而是心。

獨孤岳沒有殺他。

只是收劍。

平靜說道：

「走。」

黑衣首領愣住。

「你……不殺我？」

「今日，我只守人。」

「不求殺人。」

一句話。

讓所有黑衣人沉默。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一名早已倒地的黑風寨山賊，忽然暴起。

袖中寒光一閃。

一枚細如牛毛的黑色毒針，無聲射向獨孤岳背心。

「爹——！」

獨孤雲失聲大喊。

噗！

毒針沒入背心。

獨孤岳身體微微一震。

嘴角，一縷鮮血緩緩流下。

他沒有回頭。

只是反手一劍。

劍光掠過。

那名偷襲者瞬間倒地，再無聲息。

可他的身形，也晃了一晃。

黑衣首領臉色劇變。

「蝕心散！」

「你們竟然用了蝕心散！」

山賊早已死盡。

沒有人回答。

只有夜風吹過火焰，發出低沉的呼嘯。

獨孤岳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漸漸浮現的黑線。

苦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他知道。

自己活不了了。

敵人終於退去。

黑衣首領深深抱拳。

「今日之恩。」

「來日若有機會，必當奉還。」

說完，他帶著殘餘眾人離開。

整個青石村，只剩下燃燒的火焰。

以及遍地屍骸。

獨孤雲跌跌撞撞跑到父親身旁。

扶住那逐漸冰冷的身體。

「爹！」

「我帶你找大夫！」

「一定還有救！」

獨孤岳輕輕搖頭。

「不用了。」

「蝕心散……無藥可解。」

他緩緩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

就像無數個傍晚。

父子倆練完劍後，一起坐在樹下休息。

只是這一次。

再沒有明天。

獨孤雲雙眼通紅。

淚水止不住滑落。

「爹……」

「我替你報仇。」

獨孤岳忽然抬起手。

輕輕按住兒子的肩膀。

那雙早已開始失去光彩的眼睛，依舊溫和。

「答應我。」

「不要替我報仇。」

獨孤雲愣住。

「可是……」

「仇恨，只會生出更多仇恨。」

「你若為了殺人而練劍。」

「終有一天。」

「劍，也會毀了你。」

少年咬緊牙關。

淚水不停滴落。

「可是我不甘心！」

「我真的不甘心！」

獨孤岳望著兒子。

忽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雲兒。」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教你的話嗎？」

獨孤雲哽咽著點頭。

「劍……不是用來逞強。」

「是用來守護。」

獨孤岳輕輕笑了。

「很好。」

「記住。」

「以後。」

「不論你的劍有多快。」

「都不要忘記，第一次握劍時的初心。」

說完。

他慢慢解下腰間那柄陪伴自己半生的長劍。

雙手放到兒子懷裡。

劍鞘仍舊冰冷。

卻比任何時候都沉重。

「它……以後屬於你了。」

「不是因為它是一把名劍。」

「而是因為……」

「它曾守護過很多人。」

獨孤雲雙手顫抖，緊緊抱住長劍。

淚如雨下。

獨孤岳望著遠方漸漸泛白的天際。

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他彷彿又看見很多年前。

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提著長劍，第一次踏入江湖。

只是如今。

那條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他輕輕閉上雙眼。

最後留下四個字。

「好好……活著……」

話音落下。

握劍的手，緩緩垂落。

晨風吹過。

樹葉沙沙作響。

青石村最後一位守護者，就此長眠。

獨孤雲跪在父親身前。

久久沒有起身。

天，亮了。

可他的世界，卻永遠失去了一道最重要的身影。

遠處，殘火仍在燃燒。

少年將那柄舊劍緩緩抱入懷中。

那一刻。

他沒有得到天下無敵的武功。

沒有得到絕世劍譜。

他得到的，只是一位父親用生命留下的一句話。

劍，不是用來逞強。

而是用來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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