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三十三章　快劍少年

第十二座試劍臺上。

只剩五人。

獨孤雲。

韓子安。

夜無名。

以及兩名散修劍客。

按照首輪規則。

十二人中只有四人能夠晉級。

也就是說。

臺上最後五人之中。

還要再淘汰一個。

方才還彼此交鋒的眾人，此刻反而同時停了下來。

沒有人願意先動。

因為誰先出劍。

誰便可能露出破綻。

誰先與人纏鬥。

另外三人便可能趁機出手。

混戰到了最後。

比的已不只是劍法。

更是耐心。

韓子安手中長劍斜指地面。

呼吸略顯急促。

方才他接連擊敗數人，劍勢看似威風，體力卻已耗去不少。

兩名散修分站左右。

一人使短劍。

一人手持寬刃長劍。

兩人原本毫不相識。

此時卻極有默契地站得較近。

顯然打算聯手。

夜無名則仍站在石臺邊緣。

手中竹枝自然垂下。

從比試開始到現在。

他只出過三次手。

每一次。

都有人跌下石臺。

沒有人看清他究竟用了什麼招式。

也因此。

剩下四人都不願主動招惹他。

獨孤雲右手握著舊劍。

虎口傷處傳來細微刺痛。

方才與韓子安劍刃碰撞。

已讓繃帶下的傷口再次裂開。

但他沒有低頭查看。

目光只在其餘四人身上緩緩移動。

韓子安最想擊敗的人是自己。

兩名散修想先除去最強者。

夜無名則像完全不在乎是否晉級。

五個人。

五種不同想法。

臺面看似平靜。

其實每個人的劍都已經出鞘。

只差一個讓局面崩裂的瞬間。

觀戰席上。

紀無咎雙手緊握。

「只差一個人。」

「現在誰動誰吃虧。」

沈玉川抱著刀。

「最簡單。」

「四個人一起打夜無名。」

顧寒舟道：

「然後一起被他打下去？」

沈玉川皺眉。

「他再強，也不可能一個人對付四個。」

顧寒舟看了一眼臺上的竹枝。

「你可以試試。」

沈玉川冷哼一聲。

「若我與他同臺，早便拔刀了。」

蘇青禾沒有參與爭論。

她只注意到獨孤雲右手的白布上，已慢慢滲出一點暗紅。

「他的傷又裂了。」

紀無咎聞言更加緊張。

「再拖下去，對他更不利。」

顧寒舟道：

「所以他不會再等太久。」

試劍臺上。

韓子安忽然開口：

「兩位。」

他的目光看向那兩名散修。

「你們若想晉級。」

「便與我一同先將獨孤雲逼下去。」

獨孤雲神情不變。

使短劍的散修問：

「為什麼不是夜無名？」

韓子安冷聲道：

「因為夜無名從未主動搶攻。」

「只要不招惹他。」

「他未必會阻攔我們。」

使寬劍的散修皺眉。

「獨孤雲也沒有主動攻擊我們。」

「可他會看破招式。」

韓子安盯著獨孤雲。

「讓他留得越久。」

「我們的破綻便會被他看得越清楚。」

這句話說中了兩人心中的顧慮。

獨孤雲在昨日的比試中，只用一劍便擊敗韓子陵。

今日又看穿韓子安迴風劍的換氣節奏。

若繼續拖延。

沒有人知道他還會看出什麼。

使短劍的散修低聲道：

「先逼他下臺。」

「之後我們四人晉級。」

寬劍散修也點了點頭。

三人迅速分開。

從三個方向包圍獨孤雲。

紀無咎忍不住道：

「三打一？」

沈玉川罵道：

「名門弟子也好意思聯手？」

旁邊有人立刻道：

「混戰本來便能聯手。」

「若連這點也應付不了。」

「日後怎麼走江湖？」

沈玉川回頭瞪了那人一眼。

卻無法反駁。

因為那人說得沒錯。

韓子安沒有立即出劍。

他顯然已吸取弟弟與自己方才的教訓。

不再急著展開完整迴風劍勢。

而是讓兩名散修先攻。

短劍少年速度較快。

腳下一錯。

劍尖直取獨孤雲手腕。

他的目的並非傷人。

而是逼獨孤雲鬆開兵器。

寬劍散修從另一側橫斬。

劍刃沉重。

封住獨孤雲向左退避的方向。

韓子安站在正前方。

劍尖微微顫動。

只等獨孤雲露出任何空隙。

三人第一次聯手。

配合自然稱不上精妙。

但在狹小石臺上。

三個方向同時攻來。

已足以令人無路可退。

獨孤雲沒有看三柄劍。

而是先看三人的腳。

短劍少年左腳已完全踏實。

下一步只能向前。

寬劍散修上身用力過多。

這一斬落下後。

至少要半息才能收回。

韓子安沒有出手。

代表真正危險的。

反而是他。

獨孤雲右腳向前踏出。

不是後退。

而是迎向短劍少年。

這一步出乎所有人意料。

短劍少年以為他要硬拼。

手腕立即轉動。

劍尖由刺改削。

獨孤雲卻沒有出劍。

身體在兩人即將相撞時微微側開。

左肩擦著對方肩膀掠過。

短劍少年一劍落空。

整個人也擋在寬劍散修前方。

寬刃長劍正好斬至。

那散修臉色一變。

急忙強行收力。

劍勢因此徹底散亂。

獨孤雲已從兩人之間穿過。

韓子安的劍終於動了。

一式迴風穿林。

劍光從獨孤雲側面疾刺而來。

這一劍沒有連招。

也沒有明顯換氣。

只是單純求快。

獨孤雲手中舊劍一抬。

兩劍交擊。

鐺！

獨孤雲右手一震。

虎口劇痛。

長劍險些脫手。

韓子安眼中閃過喜色。

「你的手果然受傷了！」

他立即變刺為壓。

想以力量將獨孤雲的劍壓落。

但就在兩劍相觸之際。

獨孤雲忽然鬆開了三根手指。

只以拇指與食指輕扣劍柄。

韓子安原本用力下壓。

對面的阻力卻驟然消失。

身體不由自主向前一傾。

獨孤雲順著他的力量向後引劍。

同時左腳勾住韓子安腳踝。

韓子安重心一亂。

向前踉蹌兩步。

差點跌出石臺。

他急忙轉身。

卻發現獨孤雲並未追擊。

因為那兩名散修已重新攻來。

短劍少年吃過一次虧。

不再與同伴同時搶攻。

他身形壓低。

繞到獨孤雲背後。

寬劍散修則站在正面。

一步一步逼近。

兩人顯然準備一前一後夾擊。

韓子安重新穩住氣息。

也再次加入包圍。

獨孤雲右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

自己無法再連續硬接三人的兵器。

右手的傷勢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

三人已開始適應彼此。

第一次合擊。

他能利用他們相互阻礙。

第二次。

未必仍有相同機會。

若被逼到石臺邊緣。

他便再無轉圜餘地。

獨孤雲的目光忽然轉向夜無名。

夜無名仍站在原處。

像一名局外人。

但他恰好堵住石臺唯一無人靠近的角落。

獨孤雲忽然朝他走去。

韓子安喝道：

「別讓他靠近夜無名！」

三人同時追上。

夜無名抬起斗笠。

「想拿我擋劍？」

獨孤雲道：

「你若不想出手。」

「可以讓開。」

夜無名道：

「我為何要讓？」

「因為他們也不敢靠近你。」

夜無名似乎笑了一聲。

「你倒是很會借勢。」

獨孤雲已來到他三步之外。

三名追擊者果然同時放慢腳步。

沒有人願意在攻擊獨孤雲時。

將背後暴露給夜無名。

局面再次停滯。

韓子安冷聲道：

「夜無名。」

「你若與他聯手。」

「我們三人便先對付你。」

夜無名竹枝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你們似乎誤會了。」

「我沒有與任何人聯手。」

韓子安道：

「那便讓開！」

夜無名抬起竹枝。

指向韓子安。

「你在命令我？」

韓子安神情一僵。

下一瞬。

夜無名手中竹枝忽然消失。

不。

不是消失。

而是太快。

快得旁人只能看見一道淡青殘影。

韓子安甚至來不及抬劍。

竹枝末端已停在他眉心前。

沒有碰到皮膚。

卻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

夜無名淡淡道：

「再說一次。」

韓子安臉色蒼白。

額前滲出冷汗。

若竹枝再前進半寸。

他已經輸了。

甚至可能已經死了。

夜無名收回竹枝。

「我不參與你們的事。」

「但也別將我算進你們的計畫。」

韓子安咬緊牙關。

終究沒有再說。

獨孤雲卻始終看著夜無名的手。

方才那一招。

他沒有看清。

只看見夜無名肩膀微動。

竹枝便已到達韓子安眉心。

這不是招式多麼精妙。

而是純粹的快。

快到判斷尚未出現。

結果便已發生。

獨孤雲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若一柄劍快到某種程度。

看見破綻。

也未必來得及出手。

就在眾人被夜無名震懾之時。

寬劍散修忽然動了。

他的目標不是獨孤雲。

而是韓子安。

韓子安方才被竹枝抵住眉心。

心神尚未恢復。

寬劍已從側面拍向他的腰間。

「得罪了！」

韓子安倉促格擋。

劍刃碰撞。

他被震得向後連退。

正好退向石臺邊緣。

短劍少年也在同一刻改變目標。

一劍刺向韓子安小腿。

兩人原本與他聯手。

此刻卻都想趁機淘汰他。

韓子安又驚又怒。

「你們！」

寬劍散修道：

「場上只留四人。」

「誰下去都一樣！」

韓子安擋住短劍。

卻再也無力抵禦正面寬劍。

砰！

劍身被重重拍中。

韓子安腳下滑出石臺。

他在最後一刻抓住臺沿。

半個身子懸在空中。

青城弟子席間頓時一片驚呼。

寬劍散修舉起兵器。

正要再補一擊。

獨孤雲卻忽然出劍。

鐺！

舊劍架住寬刃。

寬劍散修怒道：

「你做什麼？」

「他跌下去。」

「我們四個便都能晉級！」

獨孤雲道：

「他還沒有跌下去。」

短劍少年道：

「混戰之中還講什麼公平？」

「我不是為了公平。」

獨孤雲看向韓子安抓住石臺的手。

「你這一劍若落下。」

「可能會斬斷他的手指。」

寬劍散修一怔。

方才情急之下。

他的確沒有控制力道。

若真擊中。

韓子安即使不死。

右手也可能殘廢。

「百劍大會不許故意重傷性命。」

獨孤雲道：

「想晉級。」

「不必毀他一隻手。」

寬劍散修臉色一陣變化。

最終收回兵器。

就在此時。

韓子安已借力翻回石臺。

他沒有道謝。

反而立即一劍刺向獨孤雲胸口。

「少假惺惺！」

獨孤雲早有防備。

劍鞘向外一撞。

偏開劍鋒。

沈玉川在臺下破口大罵：

「這人還要不要臉？」

紀無咎也滿臉憤怒。

「獨孤兄剛救了他！」

顧寒舟卻十分平靜。

「救人。」

「不代表對方會感激。」

蘇青禾望著臺上。

「但不救。」

「獨孤雲會後悔。」

韓子安一劍未中。

寬劍散修與短劍少年也再次逼近。

四人之間。

已沒有任何真正的同盟。

每個人都在等待最後一次機會。

夜無名卻忽然轉身。

走向石臺邊緣。

裁判皺眉道：

「你要做什麼？」

夜無名道：

「下臺。」

說完。

他竟真的一步踏出石臺。

穩穩落在地面。

全場頓時一片譁然。

裁判也怔了一瞬。

「主動離臺。」

「視為淘汰！」

夜無名似乎毫不在意。

竹枝扛在肩上。

向場外走去。

韓子安等人都愣住了。

原本五人爭四個名額。

如今夜無名主動退場。

臺上四人已經全部晉級。

戰鬥自然結束。

裁判高聲宣布：

「第十二臺首輪結束！」

「晉級者——」

「獨孤雲！」

「韓子安！」

「方行舟！」

「周子衡！」

獨孤雲卻沒有因晉級而鬆懈。

他望著夜無名離去的背影。

快步走下石臺。

「為什麼？」

夜無名停下腳步。

「什麼為什麼？」

「你明明能晉級。」

「卻主動下臺。」

夜無名道：

「因為這一輪已經沒有值得我看的東西。」

韓子安聽見這句話。

臉色極為難看。

夜無名卻沒有理會。

他看向獨孤雲滲血的右手。

「而且。」

「你若連這四個人都應付不了。」

「也不值得我再等。」

獨孤雲問：

「你不是來爭百劍大會魁首？」

「不是。」

「那你來做什麼？」

夜無名抬起竹枝。

輕輕點了一下獨孤雲腰間舊劍。

「等它變快。」

獨孤雲尚未追問。

夜無名已轉身離開。

顧寒舟從旁走來。

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他不是放棄晉級。」

「而是根本不在乎。」

沈玉川道：

「費盡心思進大會。」

「打完一輪便走。」

「這種人腦子一定有問題。」

獨孤雲卻想起那一瞬停在韓子安眉心前的竹枝。

那種速度。

若用真正的劍。

自己能不能躲開？

答案幾乎不必思考。

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蘇青禾替獨孤雲重新包紮傷口。

繃帶拆下時。

虎口已再次裂開。

她皺起眉頭。

「今日不能再拔劍。」

獨孤雲道：

「首輪已經結束。」

「今日應該沒有比試了。」

話音剛落。

不遠處便傳來一道清亮聲音：

「獨孤雲！」

周圍眾人紛紛轉頭。

一名青衣少年從人群中走出。

他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

身形瘦削。

眉眼明亮。

頭髮束成高馬尾。

腰間佩著一柄極細長劍。

劍鞘只有尋常長劍一半寬。

劍柄上繫著一道黃色布條。

少年行走極快。

幾步便來到獨孤雲面前。

「你就是昨日一劍擊敗韓子陵。」

「今日又看破韓子安劍法的獨孤雲？」

獨孤雲點頭。

「是。」

青衣少年上下打量他。

「我叫蘇星河。」

沈玉川愣了一下。

「蘇星河？」

「快劍門的蘇星河？」

周圍也立刻響起議論。

「是他？」

「南陵快劍門最年輕的內門弟子。」

「聽說他十三歲便能一息出七劍。」

「去年與江東十二名少年劍客交手。」

「無人能在他劍下撐過二十招。」

「賭榜上排第二十六。」

蘇星河像是早已習慣旁人議論。

只盯著獨孤雲。

「我看了你方才的比試。」

「你的劍不快。」

獨孤雲道：

「確實不快。」

蘇星河似乎沒想到他如此直接。

微微一怔。

隨即笑道：

「可你總能刺在別人最難受的地方。」

「因為我看得久。」

「那若不讓你看呢？」

獨孤雲沒有回答。

蘇星河手掌落在劍柄上。

眼中滿是戰意。

「我想和你比一場。」

蘇青禾立即道：

「他的手受傷了。」

蘇星河看向繃帶。

「我可以不用右手。」

沈玉川忍不住道：

「你不是右手劍？」

「是。」

「那不用右手還比什麼？」

蘇星河笑道：

「快劍先快的是腳。」

「再快的是眼。」

「最後才是手。」

「不用右手。」

「我也能出劍。」

蘇青禾仍想拒絕。

獨孤雲卻問：

「為什麼一定要現在比？」

蘇星河道：

「因為正式比試未必能抽到你。」

「等大會結束。」

「你也可能已經輸給別人。」

「想打便打。」

「何必等？」

這番話帶著少年人的直接。

甚至有些冒失。

卻沒有韓子安那種敵意。

他只是純粹想知道。

自己的快劍。

能不能勝過獨孤雲的眼睛。

獨孤雲看向蘇青禾。

「若不用右手出劍呢？」

蘇青禾皺眉。

「你也要用左手？」

「不。」

獨孤雲道：

「我只守。」

蘇星河眼睛一亮。

「好。」

「十招。」

「你若能擋住我十招。」

「便算你贏。」

沈玉川立刻道：

「哪有這種規矩？」

「他只能守。」

「你卻能一直攻。」

蘇星河反問：

「那你想怎麼比？」

沈玉川道：

「至少二十招。」

蘇星河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幫誰？」

沈玉川一時語塞。

顧寒舟淡淡道：

「十招便十招。」

「真正的快劍。」

「十招已足以分勝負。」

兩人的約戰很快傳開。

名劍山莊在廣場東側設有數座交流臺。

不計入百劍大會正式勝負。

只供參會者私下切磋。

獨孤雲與蘇星河登上其中一座小臺時。

周圍已聚集上百人。

有人是為了看快劍門弟子的劍。

也有人想看看。

獨孤雲是否還能像先前那樣。

先退數十招。

再找出破綻。

蘇星河站在臺上。

將細劍解下。

連劍帶鞘交給左手。

右手則負在身後。

獨孤雲也沒有拔劍。

只將帶鞘舊劍握在左手。

裁判由一名名劍山莊年輕弟子暫代。

他問：

「規則為何？」

蘇星河道：

「我用左手。」

「十招之內。」

「若兵器碰到他的身體，便算我勝。」

「若十招過後仍未碰到。」

「便算他勝。」

裁判又看向獨孤雲。

「你可進攻？」

獨孤雲搖頭。

「只守。」

臺下議論更多。

「只守十招？」

「蘇星河的劍有多快，他不知道？」

「就算他用左手。」

「也不是普通人能擋的。」

「這獨孤雲未免太自負。」

蘇星河卻十分興奮。

「準備好了嗎？」

獨孤雲點頭。

「好了。」

裁判抬手。

「開始！」

蘇星河的劍在聲音落下前。

便已出鞘。

不是他違規。

而是裁判說出「始」字的瞬間。

細劍便已化作一道白光。

快。

獨孤雲腦中只來得及浮現這一個字。

第一劍已刺向胸口。

他甚至沒有看清蘇星河如何拔劍。

只能依靠對方肩膀與腳步。

判斷劍尖大概位置。

獨孤雲左手劍鞘橫移。

鐺！

劍尖點中劍鞘。

還沒等碰撞聲完全散去。

第二劍已到。

蘇星河手腕翻轉。

劍尖從下方斜挑獨孤雲肋部。

獨孤雲退步。

劍鞘向下壓。

又是一聲輕響。

第三劍。

直取肩頭。

第四劍。

轉向手腕。

第五劍。

竟從獨孤雲視線死角刺來。

五劍幾乎連成一道劍光。

周圍人只能聽見密集撞擊聲。

鐺鐺鐺鐺——

獨孤雲連退五步。

每一步都十分狼狽。

第五劍擦過衣袖。

割開一道細口。

只差半寸。

便會碰到手臂。

臺下有人驚呼：

「五招了！」

「蘇星河用左手也如此快？」

沈玉川臉色凝重。

「這人與韓子安完全不同。」

顧寒舟道：

「韓子安是招式連得快。」

「蘇星河是每一劍都快。」

紀無咎緊張道：

「獨孤兄能看清嗎？」

顧寒舟搖頭。

「看不清。」

蘇青禾聞言。

手指不由自主收緊。

獨孤雲確實看不清。

韓子陵與韓子安的迴風劍雖然迅疾。

卻有完整路數。

每一招都與前後相連。

只要找到循環。

便能提前判斷。

蘇星河的劍卻完全不同。

第一劍刺胸口。

第二劍攻肋。

第三劍轉肩。

彼此之間沒有固定順序。

也沒有明顯蓄勢。

他的手腕極鬆。

劍尖可以在最短距離內改變方向。

更可怕的是。

他的腳步也快。

每一次獨孤雲後退。

蘇星河都能立即跟上。

距離沒有被拉開。

反而越來越近。

第六劍。

蘇星河腳尖一點。

身體向左側移動。

劍卻從右側刺來。

獨孤雲判斷錯了方向。

只能強行扭腰閃避。

劍尖擦過腰帶。

將一小截布料削落。

「第六招！」

臺下有人高喊。

蘇星河笑道：

「你一直看我的腳。」

「可快劍不一定從腳的方向來。」

第七劍緊隨而至。

獨孤雲這一次沒有看腳。

只盯著蘇星河肩膀。

肩未動。

手腕已轉。

劍尖直刺咽喉。

獨孤雲勉強抬起劍鞘。

鐺！

左手虎口被震得發麻。

身體又退一步。

身後。

已是交流臺邊緣。

再退。

便會跌下去。

蘇星河眼中光芒更盛。

「還有三招！」

第八劍。

蘇星河沒有立即刺出。

而是忽然停了一瞬。

獨孤雲心中一緊。

前七劍太快。

這一停反而更加危險。

因為他已逐漸習慣對方的連續進攻。

蘇星河故意停頓。

便是要打亂他的節奏。

下一刻。

細劍如電。

直刺獨孤雲左眼。

獨孤雲本能抬起劍鞘。

蘇星河劍尖卻在最後一刻向下一沉。

由刺眼改為點胸。

變招快得幾乎沒有痕跡。

獨孤雲已來不及收回劍鞘。

只能向後仰身。

細劍擦過胸前。

在衣服上留下一道筆直裂痕。

獨孤雲腳跟已踏到臺外。

身體失去平衡。

臺下響起驚呼。

蘇星河沒有停手。

第九劍已經刺出。

這一劍對準獨孤雲右肩。

只要輕輕一點。

勝負便定。

獨孤雲人在後仰。

左手劍鞘又在高處。

無論如何都來不及格擋。

所有人都以為比試將要結束。

獨孤雲卻忽然鬆開左手。

舊劍連鞘落下。

砰。

劍鞘底部先一步撞在石臺上。

獨孤雲左手順勢按住劍柄末端。

以長劍作為支撐。

整個身體在臺外停住。

同時。

他右腳向上一踢。

不是踢向蘇星河。

而是踢中垂落的劍穗。

舊劍以劍鞘底部為軸。

驟然旋轉。

鞘身由下向上。

正好撞開第九劍。

鐺！

蘇星河眼中第一次露出驚訝。

獨孤雲借著長劍支撐。

重新翻回臺上。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

「擋住了！」

「這也能擋？」

「他方才根本沒時間思考吧？」

顧寒舟低聲道：

「不是臨時想到的。」

沈玉川問：

「那是什麼？」

「他知道自己退到臺邊。」

「所以從第七招開始。」

「便在準備摔下去後怎麼回來。」

蘇青禾看著臺上的獨孤雲。

她知道。

顧寒舟說得沒錯。

獨孤雲不是比蘇星河反應更快。

只是提前想到自己可能會被逼入絕境。

於是先準備了一條退路。

蘇星河握著細劍。

臉上笑意完全消失。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真正認真起來。

「九招。」

「只剩最後一招。」

獨孤雲左手仍有些發麻。

胸口衣衫裂開。

呼吸也比先前急促。

他知道。

蘇星河最後一劍。

一定會比前九劍更快。

蘇星河也知道。

獨孤雲正在觀察自己。

所以最後一招。

他不會再用任何明顯習慣。

不會停頓。

不會假動作。

甚至不會追求變化。

只會將速度推到極致。

獨孤雲第一次感到。

觀察似乎失去了意義。

因為他已看出蘇星河將要做什麼。

卻仍可能來不及阻止。

蘇星河緩緩吐出一口氣。

左手持劍。

劍尖低垂。

他的身體忽然完全放鬆。

獨孤雲眼神微凝。

前九劍。

蘇星河每一次出手。

身體都會先向前移動。

即使幅度極小。

腳下仍有發力跡象。

但現在。

他沒有準備向前。

難道最後一劍不是刺？

獨孤雲尚未想明白。

蘇星河已動了。

細劍先被向後一甩。

劍身彎曲。

如同被拉滿的弓。

下一刻。

柔韌劍身驟然反彈。

劍尖在沒有踏步的情況下。

瞬間向前延伸數尺。

比前九劍都快。

這是一記彈劍。

借劍身本身的韌性增加速度。

劍尖化作一道細線。

直取獨孤雲胸口。

沒有腳步。

沒有肩膀動作。

甚至連手腕變化都小到無法察覺。

臺下眾人只看見白光一閃。

獨孤雲根本來不及抬劍鞘。

可就在劍尖即將碰到他時。

他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不是後退。

而是迎向細劍。

蘇星河臉色微變。

彈劍最快之處。

在劍尖完全展開的末端。

但在劍身尚未伸直前。

靠近劍柄的位置。

反而沒有足夠力量。

獨孤雲向前一步。

便避開了最鋒利、最快的劍尖。

讓尚在彎曲的中段劍身。

貼著自己左肩滑過。

同時。

他手中劍鞘向前一送。

劍鞘末端。

輕輕點在蘇星河胸前。

兩人同時停住。

細劍沒有碰到獨孤雲身體。

獨孤雲的劍鞘。

卻先碰到了蘇星河。

交流臺四周。

寂靜無聲。

裁判怔了片刻。

才高聲宣布：

「第十招！」

「蘇星河未能擊中獨孤雲！」

「此戰——」

「獨孤雲勝！」

周圍議論聲瞬間炸開。

「真的擋住十招了？」

「最後還反過來點中蘇星河？」

「他不是只守嗎？」

「那只是劍鞘。」

「並未拔劍，算不上真正進攻吧？」

「不管算不算。」

「他的確先碰到蘇星河了！」

蘇星河低頭看著自己胸前。

衣服上沒有痕跡。

劍鞘只輕輕點了一下。

若獨孤雲手中是真正出鞘的長劍。

這一下。

便已經分出勝負。

蘇星河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我輸了。」

獨孤雲卻搖頭。

「若是生死交手。」

「輸的人可能是我。」

蘇星河挑眉。

「為什麼？」

「你用的是左手。」

「而我知道只有十招。」

獨孤雲道：

「所以我可以一直退。」

「也可以將所有心思都放在最後一招上。」

「若沒有招數限制。」

「第十一劍我未必擋得住。」

蘇星河笑意更深。

「你這人很有意思。」

「贏了還替對手找理由。」

「不是理由。」

獨孤雲看向他的細劍。

「你的劍真的比我快很多。」

「我若只是看見破綻。」

「未必能在破綻消失前出劍。」

蘇星河道：

「可你最後還是抓住了。」

「因為你的劍太快。」

獨孤雲道：

「所以你更相信速度。」

蘇星河一怔。

獨孤雲繼續道：

「最後一劍。」

「你想讓劍比前九劍更快。」

「便用了劍身彈力。」

「可當劍彎曲時。」

「靠近劍柄的地方反而變慢。」

「我不是比你的劍快。」

「只是走到了它尚未快起來的位置。」

蘇星河低頭看著細劍。

細長劍身仍在輕輕顫動。

他練這一招已有三年。

一直想辦法讓劍尖更快。

卻從未想過。

劍尖變快的同時。

劍身另一處也會出現弱點。

「所以。」

蘇星河問：

「你覺得速度沒有用？」

獨孤雲搖頭。

「若沒有用。」

「我前九招不會如此狼狽。」

他抬起左手。

虎口也因連續格擋而泛紅。

「我只是覺得。」

「速度和力量一樣。」

「越強。」

「越容易讓人依賴。」

「若只相信快。」

「便會忘記劍也有來不及變快的地方。」

蘇星河沉默良久。

忽然收劍入鞘。

「很好。」

「我記住了。」

韓子安站在人群外圍。

將整場比試看在眼中。

臉色比先前更加難看。

身旁一名青城弟子低聲道：

「師兄。」

「他只是提前知道十招。」

「真正交手未必能勝蘇星河。」

韓子安冷聲道：

「但他贏了。」

那弟子不敢再說。

韓子安握緊劍柄。

昨日弟弟輸給獨孤雲。

今日自己又在混戰中險些被淘汰。

如今獨孤雲更在眾目睽睽之下。

擋住了快劍門蘇星河十招。

名劍城中。

已經不會再有人將他當作僥倖取勝的散修。

對青城而言。

這個名字。

正在變得越來越刺耳。

高處觀戰席。

秦照野看完比試。

淡淡道：

「最後一步還算不錯。」

段九嶽問：

「你認為誰更強？」

「蘇星河。」

「可他輸了。」

秦照野道：

「規則讓他只能出十招。」

「也讓獨孤雲知道自己只需守十招。」

「真正交手。」

「結果未必相同。」

段九嶽笑道：

「可獨孤雲自己也這麼說。」

秦照野沉默片刻。

「所以他比那些贏一場便忘記自己姓什麼的人強。」

另一邊。

陸青冥也看見了最後一劍。

崑崙弟子問：

「陸師兄。」

「他算看破快劍了嗎？」

陸青冥道：

「沒有。」

「那他如何取勝？」

「快劍仍然是快劍。」

陸青冥望著獨孤雲。

「他只看破了蘇星河想要更快的心。」

柳飛雪恰好從旁經過。

聽見這句話。

停下腳步。

「想要更快。」

「本身便會讓人變慢。」

陸青冥看向他。

「你認為等候比速度更重要？」

柳飛雪搖頭。

「我只是認為。」

「水若只想流得更快。」

「便容易撞上石頭。」

兩人視線短暫交會。

都沒有再說。

蘇星河走下交流臺後。

並未立即離去。

反而跟著獨孤雲一行人返回藏鋒客棧。

沈玉川走了幾條街。

終於忍不住回頭。

「你為何一直跟著我們？」

蘇星河道：

「我沒有跟著你。」

「我跟著獨孤雲。」

沈玉川皺眉。

「有區別嗎？」

「有。」

蘇星河理直氣壯道：

「你走別的路。」

「我不會跟。」

沈玉川被噎得說不出話。

紀無咎對蘇星河倒是十分好奇。

「你真的一息能出七劍？」

蘇星河點頭。

「最快時可以。」

「那每一劍都有力量嗎？」

「沒有。」

蘇星河坦然道：

「前三劍最重。」

「後面四劍主要用來封住退路。」

紀無咎若有所思。

「所以並不是每一劍都要傷人。」

「當然。」

蘇星河道：

「快劍若每一劍都全力。」

「手腕早便廢了。」

獨孤雲走在旁邊。

默默記下這句話。

快。

並不代表每一劍都相同。

有些劍用來攻擊。

有些劍只用來逼迫對手。

真正危險的。

未必是最快的那一劍。

而是藏在數道快劍之中。

真正承載力量的那一次出手。

回到藏鋒客棧。

白髮老婦看見又多出一人。

眉頭微微皺起。

「住店？」

蘇星河道：

「不住。」

「吃飯？」

「也不吃。」

「那便出去。」

蘇星河一愣。

「我來找人。」

老婦道：

「找人也要坐桌子。」

「坐桌子便要點東西。」

蘇星河只得從懷中摸出幾枚銅錢。

「一壺茶。」

老婦看了一眼。

「只夠半壺。」

蘇星河臉色微紅。

他所有銀兩。

大多用來保養兵器。

身上確實沒剩多少。

沈玉川笑道：

「堂堂快劍門弟子。」

「連一壺茶也喝不起？」

蘇星河冷哼。

「茶又不能讓劍變快。」

最終。

還是紀無咎替他補了茶錢。

蘇星河立即坐到獨孤雲對面。

「再比一次。」

蘇青禾正在替獨孤雲處理左手擦傷。

聞言抬頭。

「你們剛比完。」

「下一次我用右手。」

蘇星河道：

「他也可以用右手。」

蘇青禾冷冷道：

「他的右手傷還沒好。」

蘇星河想了想。

「那等他好了。」

獨孤雲問：

「為什麼一定要再比？」

「因為我不服。」

蘇星河回答得十分直接。

沈玉川立刻道：

「輸了便不服。」

「那贏了呢？」

「贏了便再找更強的人。」

「若一直輸？」

「一直比。」

蘇星河喝了一口茶。

被燙得皺起眉頭。

卻仍認真道：

「我師父說。」

「快劍門的劍只有一條路。」

「比昨日更快。」

「只要今日比昨日快。」

「輸一場也沒有關係。」

獨孤雲問：

「那若有一天。」

「你已經快到不能再快呢？」

蘇星河毫不猶豫。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人永遠可以更快。」

「腳可以更快。」

「手可以更快。」

「眼睛也可以更快。」

獨孤雲又問：

「心呢？」

蘇星河愣住。

「心怎麼快？」

「你最後一劍。」

獨孤雲道：

「出手之前。」

「便已經決定一定要比前九劍更快。」

「若那時你想的不是快。」

「而是我會向哪裡躲。」

「結果會不會不同？」

蘇星河張了張嘴。

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小進入快劍門。

每天做的事。

都是讓劍更快。

師父說過。

天下武學。

唯快不破。

只要比對手更快。

便能先刺中對方。

這道理簡單。

也從未讓他失望。

直到今日。

他第一次遇見一個明明比他慢。

卻站到了劍尚未變快之處的人。

如果最後一劍不追求速度。

改為封路。

結果確實可能不同。

可那還算快劍嗎？

蘇星河低頭看著茶杯。

第一次對自己一直相信的道理產生疑問。

石頭坐在旁邊。

聽了許久。

忽然問：

「跑得快的人。」

「一定比走得慢的人先到嗎？」

沈玉川笑道：

「當然。」

石頭搖頭。

「若跑錯路呢？」

大堂安靜片刻。

蘇星河抬頭看向他。

石頭有些緊張。

「我只是隨便說的。」

顧寒舟淡淡道：

「說得比有些練了十年劍的人明白。」

蘇星河沒有生氣。

反而認真思考起來。

「跑錯路。」

「再快也沒有用。」

他低聲重複。

獨孤雲看向石頭。

忽然想起自己沿途拜訪武館的經歷。

學得越多。

走得越快。

若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裡。

便可能只是更快地走上一條錯路。

速度是否就是劍道？

或許是。

對蘇星河而言。

快便是他選擇的路。

但速度本身。

不能替他決定方向。

劍要往哪裡去。

仍要由持劍的人決定。

午後。

蘇星河終於離開客棧。

臨走前。

他站在門口回頭。

「獨孤雲。」

「等你右手好了。」

「我一定再來。」

獨孤雲點頭。

「好。」

「下一次。」

蘇星河拍了拍細長劍鞘。

「我不會只想著更快。」

「那你想什麼？」

蘇星河咧嘴一笑。

「現在不告訴你。」

「免得你提前想好怎麼破。」

說完。

他腳下一點。

身影很快消失在長街人群中。

沈玉川望著他的背影。

「這人倒不討厭。」

顧寒舟道：

「因為他輸了也沒有找藉口？」

「因為他請不起茶。」

沈玉川道：

「比我窮的人。」

「通常都比較容易相處。」

紀無咎低頭看了看自己空掉的錢袋。

忽然有些後悔替蘇星河付茶錢。

獨孤雲回到後院。

沒有練劍。

只是坐在槐樹下。

將今日交手經過一一寫入書冊。

蘇星河。

快劍門。

左手十招。

他先寫下蘇星河的優點：

腳快。

手腕鬆。

劍路短。

出劍前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快劍不以每一劍傷人。

有些劍只為封路。

接著。

又寫下自己：

前七招只能勉強格擋。

第六招判斷錯誤。

第八招被停頓打亂節奏。

若無十招限制。

勝負未知。

寫到這裡。

獨孤雲停下筆。

回想最後一劍。

蘇星河的劍比他快。

這一點沒有因勝負而改變。

他能取勝。

不是因為自己破解了天下快劍。

只是因為蘇星河過度追求最後一劍的速度。

若下一次。

蘇星河改變想法。

不再一味求快。

自己今日的方法便會失去作用。

他在下方寫道：

劍快不可怕。

可怕的是。

看見之時，已來不及應對。

又寫：

破綻出現。

不等於能夠抓住。

這是他過去未曾真正想過的問題。

他一直學著看。

看腳步。

看呼吸。

看招式與習慣。

可若他的劍太慢。

即使看見了。

破綻也會在出劍之前消失。

觀察之後。

還需要決斷。

決斷之後。

還需要讓劍真正到達。

獨孤雲看著手中炭筆。

最後在頁面最下方寫下一句：

速度不是劍道的全部。

卻可能決定。

你有沒有機會施展自己的劍道。

試劍塔中。

卓不凡將今日各臺比試記錄放在桌上。

謝玄機翻到第十二臺。

「夜無名主動退場？」

「是。」

「理由呢？」

「他說沒有值得看的東西。」

謝玄機輕輕敲著桌面。

「能在首輪中不費力晉級。」

「卻主動離開。」

「他來名劍城果然不是為了百劍大會。」

卓不凡道：

「他在等獨孤雲成長。」

謝玄機抬眼。

「你怎麼知道？」

「他離臺前。」

「只看了獨孤雲的劍。」

謝玄機沉默片刻。

又翻到交流臺記錄。

「蘇星河用左手十招。」

「獨孤雲勝？」

「是。」

「如何勝的？」

卓不凡將最後一招詳細說出。

謝玄機聽完後。

眼中多了一絲淡淡笑意。

「向前一步。」

「避開最快的劍尖。」

「找到尚未變快的劍身。」

卓不凡道：

「他運氣不錯。」

「是有運氣。」

謝玄機道：

「但人在危急之時。」

「往往只會向後躲。」

「敢向前的人。」

「才能接住這種運氣。」

他放下記錄。

「明日的兩兩對決。」

「將他的對手安排得快一些。」

卓不凡皺眉。

「你想讓他再遇快劍？」

「不是。」

謝玄機望向窗外。

「今日他看見了快。」

「明日。」

「該讓他看見另一種東西。」

遠處。

石驚風正扛著巨大石劍。

一步一步走過山莊廣場。

每一步落下。

石板都傳出低沉震動。

卓不凡順著謝玄機目光看去。

「重劍？」

謝玄機道：

「快與重。」

「本就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既然他想看天下武學。」

「便讓他看得更多一些。」

望月樓頂層。

藍袍銀鳥劍客站在珠簾之外。

桌上又多了一份記錄。

蘇星河。

快劍門。

一息七劍。

左手十招敗於獨孤雲。

珠簾後的人問：

「他如何破快劍？」

藍袍男子道：

「沒有破。」

「只在最後一劍向前一步。」

「避開劍尖。」

「擊中蘇星河。」

珠簾後傳來低低笑聲。

「很好。」

「他至少沒有因為勝利。」

「便以為自己比快劍更快。」

「明日要不要安排人試他？」

「試什麼？」

「讓他看見破綻。」

珠簾後的人緩緩道：

「卻不給他出劍的時間。」

藍袍男子目光微沉。

「你想殺他？」

「不。」

「我只是想知道。」

珠簾後蒼白手指輕點桌面。

「當他的眼睛已經看見。」

「手中劍卻來不及時。」

「他會選擇讓自己更快。」

「還是讓敵人變慢。」

夜色漸深。

藏鋒客棧後院。

獨孤雲合上書冊。

院中沒有風。

槐樹葉一動不動。

他握住父親舊劍。

卻沒有拔出。

只在腦中回想蘇星河的十劍。

第一劍。

胸口。

第二劍。

肋下。

第三劍。

肩頭。

一道道劍光重新浮現。

即使事後回想。

仍快得令人心驚。

獨孤雲忽然明白。

自己今日雖勝。

卻未真正勝過速度。

他只是利用規則。

利用距離。

也利用了蘇星河想要證明快劍的心。

下一次。

未必仍有這些條件。

他低聲問自己：

「速度是否就是劍道？」

沒有人回答。

月光落在舊劍之上。

劍仍在鞘中。

安靜。

遲緩。

甚至有些沉舊。

可獨孤雲並不因此嫌棄它。

快。

是一條路。

慢。

未必便沒有自己的道理。

真正重要的。

或許不是讓自己的劍永遠比別人快。

而是在對方的快劍到來之前。

更早看見它將去向何處。

今日。

他靠向前一步取勝。

將來。

他還要找到更多答案。

因為江湖中。

總會有比蘇星河更快的人。

也總會有一柄劍。

快到讓他連向前一步的機會都沒有。

到那時。

他又該如何出劍？

獨孤雲抬頭望向夜空。

試劍塔燈火仍亮。

明日的對手尚未公布。

但他知道。

自己的求劍之路。

已經遇見第一個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

不是如何勝過蘇星河。

而是——

當天下最快的劍刺來時。

一柄不夠快的劍。

究竟該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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