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一章　山村少年

大楚王朝，天啟三十七年。

天下承平百餘載，卻已暗潮洶湧。

朝廷黨爭日盛，邊疆烽煙漸起，江湖門派彼此傾軋，各地盜匪橫行。只是這些風雨，還吹不到位於群山深處的一座小村。

青石村。

村如其名，村口鋪滿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四周群峰環抱，山林蒼翠，一條清溪穿村而過。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彷彿天下再大的紛亂，也隔著重重山嶺。

清晨。

第一縷晨光灑落山林，一名少年已背著竹簍，踏著露水走入林間。

少年約莫十五歲，身形修長，眉目清秀，眼神卻比同齡人更加沉靜。

他叫——

獨孤雲。

「阿雲，等等我！」

身後，一群村裡少年提著柴刀追了上來。

「今天比誰砍得快！」

「輸的人請喝山泉！」

獨孤雲回頭笑了笑。

「好。」

他的笑容乾淨純粹，沒有半點江湖人的鋒利，只有山村少年應有的陽光與真誠。

眾人一路嬉鬧，深入山林。

山風吹過，樹影搖曳。

獨孤雲揮起柴刀，一刀落下。

咔嚓！

一截碗口粗細的枯木應聲而斷。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十分準確，每一刀都落在木紋最脆弱之處，因此比旁人省力許多。

「又輸給阿雲了。」

「他力氣也沒比我們大啊。」

「奇怪，每次都是他最快。」

少年們忍不住抱怨。

獨孤雲只是笑笑，沒有解釋。

因為父親曾說過：

「用力，不如用對地方。」

砍柴如此。

使劍亦然。

日近正午。

眾人背著柴薪下山。

剛走到村口，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早已站在老槐樹下。

男子約四十餘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雙手滿是厚繭，腰間別著一柄毫不起眼的舊劍。

他便是獨孤雲的父親——

獨孤岳。

「爹。」

獨孤雲快步走了過去。

獨孤岳點點頭，替兒子接過竹簍。

「今天如何？」

「砍了兩擔柴，還抓到一隻野兔。」

獨孤岳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

旁邊村民笑著打趣。

「獨孤大哥，你這兒子真能幹。」

「以後一定是打獵好手。」

「可惜天天還得練那把木劍，不然早能多砍兩擔柴了。」

獨孤岳只是淡淡一笑。

沒有反駁。

也沒有解釋。

只有獨孤雲知道，父親每天最重視的，從來不是砍柴，而是黃昏之後的那一個時辰。

那一個時辰，只屬於劍。

夕陽西下。

山風吹散了一日暑氣。

村外空地上，一老一少相對而立。

獨孤雲手中握著一柄木劍。

獨孤岳手中，同樣只是木劍。

「開始。」

話音剛落。

獨孤雲一劍刺出。

很直。

很穩。

也很慢。

獨孤岳輕輕側身，木劍點在少年手腕。

啪！

木劍落地。

「再來。」

獨孤雲撿起木劍。

再次刺出。

啪！

又掉了。

「再來。」

一次。

十次。

五十次。

一百次。

直到少年滿頭大汗，手掌磨出血泡，依舊沒有一句怨言。

遠處幾名村民路過，不由得搖頭。

「老獨孤也真是。」

「天天就教孩子刺一劍。」

「哪有人學劍只學一招？」

「我看這孩子白費功夫了。」

他們笑著離去。

獨孤岳卻像沒有聽見。

他望著兒子，神色平靜。

「雲兒。」

「在。」

「你可知，天下最厲害的一劍，是什麼？」

獨孤雲想了想。

「最快的一劍？」

「不是。」

「最強的一劍？」

「也不是。」

少年疑惑地抬起頭。

獨孤岳走到他面前，替他扶正握劍的姿勢。

「真正厲害的一劍。」

「不是快。」

「不是狠。」

「而是——」

他輕輕伸出手，點在木劍劍尖。

「永遠不會刺偏。」

獨孤雲怔住了。

風吹過山坡。

落葉悠悠飄下。

少年低頭望著手中的木劍，似懂非懂。

獨孤岳沒有再解釋。

他只是望向遠方群山。

那雙平靜多年的眼睛，竟閃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滄桑。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得像一柄藏在塵世裡、不願再出鞘的劍。

夜深。

獨孤雲早已睡去。

屋外，月光如水。

獨孤岳獨自坐在院中，手中拿著一塊舊布，緩緩擦拭著那柄多年未曾出鞘的長劍。

劍鞘斑駁。

劍柄磨損。

卻依舊透著一股沉重的氣息。

他沉默許久，低聲自語。

「二十年了……」

「你們……終究還是沒有放棄嗎？」

山風吹過。

屋簷下的風鈴輕輕作響。

沒有人知道，這位在青石村砍柴種田二十餘年的普通漢子，曾經在江湖上留下過怎樣的名字。

而那名天真樸實的山村少年，更不知道——

從他握住木劍的那一天起，命運的劍鋒，早已悄然指向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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