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十六章　拜師未成

山間晨霧未散。

溪水依舊潺潺流過木屋前。

獨孤雲站在溪畔，將昨日所學反覆練習。

沒有繁複劍招。

只有呼吸。

站樁。

以及那最熟悉的一記直刺。

刺出。

收劍。

再刺。

一招，一式。

與當年青石村時沒有太大不同。

可他的心，已與從前不同。

一劍刺出，不再只是追求快。

而是在出劍之前，先讓自己的呼吸平穩，讓心如止水。

老人遠遠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根釣竿。

魚鉤沒有餌。

也沒有魚。

他只是靜靜望著溪流。

像是在釣水。

又像是在等人。

半個時辰後。

獨孤雲收劍。

朝老人深深一揖。

「前輩。」

老人沒有回頭。

「嗯？」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跪了下來。

「晚輩想拜您為師。」

溪風徐徐吹過。

老人依舊望著水面。

沒有驚訝。

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天。

他沉默了很久。

才輕聲問：

「為什麼？」

獨孤雲低著頭。

「因為您教我的東西，比我一路遇見的所有人都多。」

「我想跟著您學劍。」

老人笑了。

「學劍？」

「還是學我？」

少年愣住。

一時答不上來。

老人放下釣竿。

終於轉過身。

那雙蒼老卻明亮的眼睛，靜靜看著獨孤雲。

「你知道。」

「你父親為何教你每天刺劍一千次嗎？」

獨孤雲點頭。

「為了把最簡單的一劍練到極致。」

老人又問：

「那你知道。」

「我為什麼不教你劍法嗎？」

少年再次沉默。

老人站起身，走到溪邊。

彎腰撿起一塊石子。

輕輕投入水中。

咚。

一圈圈漣漪緩緩擴散。

「你現在。」

「很想變強。」

獨孤雲沒有否認。

「是。」

老人望著水面的波紋。

「那麼。」

「你為什麼要變強？」

這一次。

獨孤雲回答得很快。

「我要守護別人。」

老人微微點頭。

又問：

「守護誰？」

少年愣住。

腦海裡浮現父親的身影。

浮現青石村。

浮現客棧裡的阿蘭。

浮現老捕頭。

可最後。

所有畫面都散去了。

他發現。

自己答不上來。

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看。」

「你連自己要守護誰，都還不知道。」

「又怎麼知道。」

「該學什麼樣的劍？」

山風吹過竹林。

竹葉沙沙作響。

老人繼續說道：

「有的人。」

「練劍，是為了報仇。」

「有的人，是為了名利。」

「有的人，是為了天下。」

「每一種心。」

「都會走出不同的劍。」

「而你。」

老人看著少年。

語氣平靜。

「還不知道自己，為何拿劍。」

一句話。

如重錘般落在獨孤雲心頭。

他一直以為。

自己很清楚。

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父親留下的是「守護」。

老捕頭教他的是「俠義」。

眼前老人教他的是「修心」。

可自己的路。

究竟是什麼？

他還沒有找到。

老人走上前。

伸手扶起跪著的少年。

「所以。」

「我不能收你。」

獨孤雲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卻沒有怨恨。

只是低聲問：

「那我要怎麼辦？」

老人望向遠方群山。

淡淡說道：

「去走。」

「去看。」

「去輸。」

「去錯。」

「等你真正明白自己為何拔劍。」

「那一天。」

「就算沒有師父。」

「你也能走出自己的劍道。」

說完。

老人忽然笑了。

「而且。」

「真正的好老師。」

「不是把自己的路給你。」

「而是讓你找到自己的路。」

獨孤雲默默低下頭。

久久無語。

翌日。

晨光灑滿山谷。

獨孤雲醒來時。

木屋裡已空無一人。

桌上，只放著一碗尚有餘溫的白粥。

以及一封簡短的字條。

少年緩緩展開。

紙上只有短短兩行字。

山高水遠，自有重逢之日。

記住，莫急著成為天下第一，先成為真正的自己。

沒有署名。

沒有去向。

獨孤雲急忙走出木屋。

溪邊。

竹林。

山道。

老人彷彿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張竹椅，仍靜靜放在樹下。

溪水依舊流淌。

鳥鳴依舊清脆。

可山谷裡，已少了一位老人。

獨孤雲站在木屋前，深深一拜。

沒有追尋。

也沒有呼喊。

因為他知道。

有些相遇，本就不是為了同行。

而是為了照亮一段路。

臨行前。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簡陋木屋。

隨後背起包袱。

腰間仍佩著父親留下的鐵劍。

背後仍背著老人贈予的木劍。

一鐵，一木。

一守護，一初心。

而此刻。

他的心裡，又多了一句話。

「還不知道自己，為何拿劍。」

少年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向山外。

陽光灑在他的背影上。

腳步依舊年輕。

卻比來時，更加沉穩。

而他的修行，也從此不再只是練劍。

更是尋找答案。

尋找那個終有一天，能讓他毫不猶豫回答的問題。

我，究竟為何拿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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