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十五章　劍道初悟

山中無歲月。

轉眼間。

獨孤雲已在溪畔木屋住了半月。

這半個月裡。

老人沒有教他一招劍法。

每天清晨，只做三件事。

挑水。

劈柴。

站樁。

午後，便掃院、煮飯、砍竹。

夜晚則靜坐溪畔，聽風、觀月、聞水。

獨孤雲心中雖然疑惑，卻從未開口詢問。

因為他發現。

自己的心，真的慢慢靜了下來。

這一天清晨。

晨霧尚未散去。

老人站在溪邊。

淡淡說道：

「拿起你的劍。」

獨孤雲眼睛一亮。

半個月來，老人終於第一次讓他練劍。

他恭敬拔出父親留下的長劍。

老人沒有看劍。

只是說：

「刺我。」

獨孤雲微微一怔。

「前輩？」

「放心。」

「你傷不了我。」

少年深吸一口氣。

一步踏出。

正是父親教了千百遍的直刺。

劍尖筆直。

沒有半點花巧。

就在劍尖距離老人胸前三尺時。

老人只是輕輕側身。

劍便落空了。

「再來。」

獨孤雲再次出劍。

依舊刺空。

第三劍。

第四劍。

第五劍……

整整一百劍。

老人始終沒有出手。

只是一步一步，輕描淡寫地避開。

獨孤雲額頭漸漸滲出汗水。

呼吸開始急促。

握劍的手，也開始變得僵硬。

最後一劍刺出時。

老人忽然開口。

「停。」

少年收劍。

胸口劇烈起伏。

老人看著他。

平靜問道：

「你的劍。」

「剛才在抖。」

獨孤雲低頭一看。

自己的手，果然仍微微顫動。

「為什麼？」

老人問。

獨孤雲沉默片刻。

「因為……」

「我想刺中您。」

老人點頭。

「所以。」

「你的心急了。」

老人拾起地上一根細竹枝。

隨手遞給他。

「再來。」

獨孤雲接過竹枝。

不禁苦笑。

「前輩。」

「這只是竹枝。」

老人淡淡一笑。

「心若亂。」

「拿神兵也是廢鐵。」

「心若定。」

「竹枝亦可為劍。」

這一次。

老人依舊站在原地。

獨孤雲深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急著出手。

耳邊，傳來溪水流動的聲音。

風吹竹葉。

鳥鳴山林。

他忽然想起老人這半個月來，每天教他的呼吸。

吸。

呼。

吸。

呼。

原本急促的心跳，漸漸平穩。

手中的竹枝，也慢慢安定下來。

老人微微點頭。

「現在。」

「再刺。」

獨孤雲向前一步。

沒有快。

也沒有慢。

只是順著呼吸，自然而然地刺出。

老人第一次伸出兩根手指。

輕輕夾住竹枝。

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比剛才。」

「好多了。」

獨孤雲怔住。

他忽然發現。

剛才這一刺，明明比之前慢。

卻更穩。

也更準。

老人鬆開竹枝。

轉身望向溪流。

「你知道。」

「為什麼溪水能一直流嗎？」

獨孤雲搖頭。

「因為它不急。」

老人蹲下身。

捧起一掬溪水。

清澈的水，自指縫間緩緩流下。

「若你用力抓。」

「水只會流得更快。」

「可若順著它。」

「它自然就在你掌中。」

老人回頭望向少年。

緩緩說道：

「劍，也是如此。」

「人若浮躁。」

「劍便會抖。」

「人若恐懼。」

「劍便會亂。」

「人若憤怒。」

「劍便會失去分寸。」

「只有心靜。」

「劍，才會真正聽你的。」

這一刻。

獨孤雲彷彿明白了什麼。

父親教他刺劍。

老捕頭教他人心。

而眼前這位老人。

則教他如何面對自己的心。

午後。

老人將一片樹葉拋向溪流。

樹葉隨水漂流。

忽快忽慢。

卻始終沒有沉沒。

「你知道。」

「高手和普通人的差別在哪裡嗎？」

獨孤雲思索片刻。

「武功高低？」

老人搖頭。

「高手。」

「不是因為劍快。」

「而是因為心，比別人慢。」

「別人慌亂時。」

「他仍能看清。」

「別人憤怒時。」

「他仍能冷靜。」

「所以。」

「他總能比別人，多看見一步。」

老人望向獨孤雲。

「記住。」

「劍術之前。」

「先修心。」

「心若未成。」

「學再多劍法，也只是花架子。」

夕陽西下。

獨孤雲獨自站在溪邊。

沒有握鐵劍。

也沒有拿木劍。

只是靜靜站著。

呼吸。

站立。

感受風從耳畔吹過。

感受溪水潺潺流動。

感受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沉靜。

良久。

他才緩緩拔出長劍。

沒有演練任何招式。

只是向著溪流。

輕輕刺出一劍。

沒有凌厲的劍氣。

沒有驚人的聲勢。

只有平穩的一刺。

劍尖停在水面上方一寸。

溪水微微蕩起漣漪。

卻沒有濺起半點水花。

老人遠遠望著。

眼中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輕聲自語：

「很好。」

「現在。」

「你終於開始學劍了。」

山風吹過。

竹林沙沙作響。

少年收劍入鞘。

神情依舊平靜。

他知道。

自己離真正的劍道還很遙遠。

但至少。

他已經踏出了第一步。

而這一步。

不是向前。

而是向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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