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求敗》 - 第十章　第一把木劍

離開青石村後。

獨孤雲已走了七日。

一路上，他翻過群山，渡過溪流，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白天趕路。

夜晚便尋一處破廟或樹下歇息。

行囊裡的乾糧越來越少。

背上的舊劍卻始終沒有離身。

每天清晨，他依舊會早早起身。

拔出父親留下的長劍。

向著初升的朝陽，緩緩刺出一劍。

只有一劍。

刺完，便收劍。

他沒有忘記父親的教誨。

更不敢忘。

這一日。

獨孤雲走到一條山道。

山路崎嶇，兩旁林木茂密，偶爾有商旅經過。

忽然。

前方傳來一陣怒罵。

「老東西！」

「走路不長眼嗎？」

獨孤雲快步走近。

只見一名白髮老人跌坐在地。

竹簍散落一旁，裡面的木柴滾得到處都是。

老人衣衫破舊，背脊微駝，看起來只是個普通樵夫。

三名地痞正圍著他。

其中一人一腳踢翻竹簍。

「撞了本大爺，就想走？」

老人連忙低頭賠罪。

「幾位大爺，是老朽眼花……」

「求你們高抬貴手。」

另一人哈哈大笑。

「可以啊。」

「把身上的銀子交出來。」

老人苦笑。

「老朽哪有銀子……」

話還沒說完。

一巴掌便重重落在他的臉上。

啪！

老人嘴角流下鮮血。

卻仍只是低著頭。

獨孤雲腳步停住。

父親的話，忽然浮現在耳邊。

若有人讓你退無可退。

你的劍，就是為了守護。

他深吸一口氣。

緩步走了出去。

「住手。」

三名地痞同時回頭。

見來人只是個背著包袱的少年，不禁哈哈大笑。

「哪來的小子？」

「想逞英雄？」

獨孤雲沒有回答。

只是將老人扶了起來。

「老人家。」

「您沒事吧？」

老人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孩子。」

「別管我。」

「你快走。」

其中一名地痞獰笑著走上前。

「現在想走？」

「晚了！」

他揮拳便打。

獨孤雲沒有拔劍。

只是側身避開。

隨即依照父親教過的步法，向前一步。

劍，沒有出鞘。

劍鞘卻輕輕點在對方手腕。

啪！

那人痛呼一聲。

手臂瞬間發麻。

還沒反應過來，劍鞘已停在他的喉間。

動作乾淨俐落。

正如當年那一記最簡單的刺劍。

另外兩人臉色一變。

「這小子會武功！」

三人互望一眼，再也不敢停留，灰頭土臉地逃進林中。

獨孤雲沒有追。

只是默默收回長劍。

老人望著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孩子。」

「你明明可以拔劍。」

「為何不用？」

獨孤雲沉默片刻。

緩緩回答：

「父親說。」

「真正的劍，一旦出鞘。」

「就可能有人死。」

「若能不用。」

「最好不用。」

老人怔了一下。

隨即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

「很好。」

兩人在路旁歇息。

老人從竹簍中拿出兩塊乾餅，遞了一塊給獨孤雲。

「吃吧。」

少年也不推辭。

兩人安靜地吃著。

片刻後，老人忽然問道：

「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獨孤雲。」

「要去哪？」

獨孤雲望向遠方。

苦笑了一聲。

「不知道。」

「只是一直往前走。」

老人沒有再問。

只是靜靜點頭。

過了許久，他放下竹簍，從最底層取出一個長布包。

布包打開。

裡面躺著一柄木劍。

劍身筆直。

沒有雕飾。

甚至比獨孤雲幼時用過的木劍更加普通。

老人雙手捧起木劍。

遞到少年面前。

「送給你。」

獨孤雲愣住。

「老人家，我不能收。」

老人微微一笑。

「它不值錢。」

「可它陪了我很多年。」

「如今，該交給真正需要它的人了。」

獨孤雲雙手接過木劍。

木劍很輕。

卻讓他想起青石村院子裡，那柄陪伴自己三年的舊木劍。

老人望著他，緩緩說道：

「你背上的鐵劍，可以救人。」

「也可以殺人。」

「可總有一天。」

「你會發現。」

「真正難的，不是學會拔劍。」

「而是學會……」

老人伸手，輕輕拍了拍木劍。

「不用殺人的劍。」

獨孤雲怔住了。

這句話。

與父親說過的「劍是用來守護」彷彿在心中交會。

老人站起身，重新背起竹簍。

笑著說道：

「等你有一天明白了。」

「再來找我。」

獨孤雲連忙抬頭。

「老人家，您住在哪裡？」

老人沒有回答。

只是揮了揮手，沿著山道慢慢遠去。

夕陽西下。

那道蒼老的身影漸漸沒入山林。

不知為何。

獨孤雲總覺得，老人走得很慢。

卻又像誰也追不上。

黃昏時分。

獨孤雲坐在溪邊。

他將父親留下的舊劍放在身旁。

又將老人贈予的木劍橫放於膝上。

一鐵。

一木。

一重。

一輕。

他低頭望著兩柄劍，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將木劍背在身後。

將鐵劍佩於腰間。

輕聲自語。

「一柄提醒我如何出劍。」

「一柄提醒我……為何出劍。」

山風吹過。

溪水潺潺流向遠方。

少年背著兩柄劍，再次踏上旅程。

而他不知道。

今日這位看似平凡的老人，將會成為他漫長劍道中，第二位改變他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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