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間咖啡》 - 第一章：書店咖啡香與神秘的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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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書店咖啡香與神秘的店長

我叫林羽涵，今年十九歲。

如果要我形容大學新生生活，大概就是——每天都像被人丟進陌生地圖裡，還沒有新手教學。

我從南部一個不算熱鬧的小鎮來到台中念大學。離家那天，我媽替我塞了兩大袋零食，我爸則一邊幫我搬行李，一邊重複著「有事情就打電話回家」。至於我自己，當時其實沒有太多離鄉背井的感傷，反而比較像終於能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只是這份新鮮感，在我搬進宿舍第三天後就被現實狠狠打碎了。

——我完全不認路。

台中的道路規劃對我來說像是一種惡意設計。

大馬路看起來都長一樣，小巷子轉進去又會分出更多小巷。我常常照著導航走，結果它上一秒還顯示「距離目的地五十公尺」，下一秒卻突然開始重新規劃路線，彷彿連導航都對這裡感到絕望。

開學第一週，我至少迷路了六次。

有一次為了買晚餐，我從宿舍出門二十分鐘後，竟然又走回原本的校門口。還有一次更誇張，我只是想去便利商店領包裹，最後卻莫名其妙繞到住宅區，在一間正在辦喪事的民宅前和紙紮人對看了三秒。

那天之後，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體質。

而我第一次遇見那家店，就是在某個迷路的傍晚。

那天剛下過雨。

天空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潮濕的味道。我原本只是想找條捷徑回宿舍，結果越走越偏，等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一條安靜得不像台中的巷子裡。

那裡沒有機車呼嘯聲，也沒有店家招攬客人的音樂。

只有昏黃的路燈，和牆角積著雨水的青苔。

巷子深處，有一間老房子。

木製的門框被歲月磨得發白，玻璃窗內透著暖橘色的燈光。門口掛著兩塊小小的木牌，一塊寫著「書店」，另一塊寫著「咖啡」。

字跡是毛筆寫的，邊角有些剝落。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說不上來為什麼，那間店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明明燈是暖的，卻不讓人覺得溫暖；明明外觀看起來老舊，卻又乾淨得異常。它像是從別的年代被切下一塊，硬生生嵌進這條巷子裡。

而最奇怪的是——

明明這條巷子我以前好像走過，卻從來沒注意過這家店。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叮鈴。

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下一秒，一股冷氣迎面撲來。

那不是便利商店那種乾冷，而是帶著舊書、木頭與深焙咖啡混合氣味的冷空氣。淡淡的霉味藏在其中，卻不難聞，反而有種老圖書館般的沉靜感。

店裡比我想像中大。

左右兩側都是高高的書架，木頭地板踩上去會發出細微聲響。燈光不算明亮，只有幾盞垂吊燈安靜地亮著，照出一塊塊暖色區域。

靠窗的位置放著幾張沙發與桌椅。

而我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書，也不是咖啡機。

是那個男人。

他坐在店裡最角落的一張深灰色舊沙發上。

身上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與深色長褲，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他低著頭，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書，整個人像與周圍的空氣融在一起。

他的存在感很淡。

淡到像影子。

可偏偏讓人無法忽視。

大概是我站在門口太久了，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雙眼睛很黑。

不是漂亮得驚人的那種，而是深得看不見底，像古井一樣安靜。

他沒有說歡迎光臨，也沒有起身招呼，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又重新低頭看書。

……好沒服務精神。

我在心裡吐槽。

接著才發現，店裡根本沒有店員。

櫃檯旁放著一台咖啡機，旁邊貼著一張紙：

「自己動手，錢放盒子裡。」

字跡跟外面的木牌一樣。

我愣了幾秒，差點懷疑這是什麼新型態詐騙。

但既然都進來了，我還是乖乖照做。

咖啡豆裝在玻璃罐裡，我研究了半天才弄懂怎麼操作。咖啡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濃郁的香氣慢慢散開。

我替自己加了一點焦糖。

喝下第一口時，我有些意外。

很好喝。

不是連鎖咖啡那種明顯討好的甜味，而是偏苦、偏厚重的味道，尾韻卻帶著一點木質香氣。加進焦糖後，苦味被柔化得剛剛好。

我原本只打算坐五分鐘。

結果最後待了快兩個小時。

那間店有種奇怪的安定感。

外面的世界很吵，但門一關上，時間像被隔絕了。偶爾有人進來，卻幾乎沒人說話。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看書、發呆、喝咖啡。

而那個男人始終坐在原位。

有時翻頁。

有時喝一口已經冷掉的咖啡。

像座不會動的雕像。

離開前，我終於忍不住問：

「請問……這裡的店長是你嗎？」

他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算是。」

「算是？」

「店是我的，但我不太管理。」

這回答聽了跟沒回答一樣。

我還想問些什麼，他卻已經重新低頭看書，擺明不打算聊天。

於是我只好摸摸鼻子離開。

但不知道為什麼，從那天開始，我變得常常去那家店。

也許是因為咖啡真的很好喝。

也許是因為那裡很安靜。

又或者……是因為我對那個神秘的店長產生了好奇。

後來我慢慢發現，那家店的客人都不太正常。

最常出現的是隔壁的陳阿伯。

他六十多歲，瘦瘦的，總穿著白色汗衫和拖鞋，每次進門第一句話永遠都是：

「店長啊，我家牆壁又流紅水了啦。」

第一次聽到時，我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結果店長連眼皮都沒抬。

「那面牆不要半夜敲。」

「可是我睡覺會聽到有人在裡面抓牆欸。」

「當沒聽到。」

「這樣就行？」

「不然你想讓它出來？」

陳阿伯瞬間閉嘴。

然後默默掏錢買咖啡。

整個對話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

我一開始以為他們在開玩笑。

直到某次，陳阿伯掀起袖子給店長看。

他的手臂上，有幾道像小孩子手印的青紫痕跡。

我當場背脊發涼。

店長只是看了一眼，從書架抽出一本很薄的舊書丟給他。

「壓枕頭底下。」

「會有用嗎？」

「多少。」

「……你講話能不能不要這麼隨便？」

「有效就好。」

陳阿伯嘆著氣離開了。

而我坐在旁邊，滿腦子問號。

除此之外，店裡還有各種奇怪的人。

有穿著道袍卻在滑手機的中年男人。

有總是在下雨天出現、身上帶著濕泥味的女人。

甚至還有一次，我看到一個年輕人背著長型布包走進店裡。

那布包細長筆直，怎麼看都像裝著刀劍。

他神色匆匆地走到店長面前，壓低聲音：

「萬華那邊的陣眼壓不住了。」

我正在喝咖啡，差點被嗆到。

……陣眼？

這詞彙也太中二了吧？

然而店長依舊一臉平靜。

他隨手從旁邊書架抽出一張黃色紙片，遞了過去。

那東西看起來像書籤。

「拿去墊桌腳。」

年輕人表情瞬間變了。

像收到什麼寶物一樣，雙手接過，小心翼翼收進懷裡。

「謝了。」

他放下幾張鈔票，轉身就走。

我呆坐在原地。

腦袋裡只剩一句話：

這家店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但最詭異的是——

沒有人覺得奇怪。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

久而久之，我甚至開始懷疑，奇怪的人是不是其實是我。

於是，我開始偷偷觀察店長。

他很少說話。

一天裡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

有時是線裝古書，有時是外文原文書，甚至還有我完全看不懂的奇怪文字。

他喝咖啡不加糖。

討厭吵鬧。

店裡如果有人太大聲，他只要抬頭看一眼，對方就會自動閉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店裡的冷氣，永遠比外面低好幾度。

某次我忍不住問：

「你不會冷嗎？」

店長停下翻書動作，看了我一眼。

「冷一點比較安靜。」

「……蛤？」

「有些東西不喜歡低溫。」

我當時只覺得這回答莫名其妙。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那天晚上，是一切真正開始的時候。

社團活動結束時，已經快十點。

朋友本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回宿舍，但我想說距離不遠，就自己走了。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

離開大馬路後，後門附近的巷子幾乎沒什麼人。昏黃的路燈照著潮濕地面，牆角殘留著白天雨後的積水。

空氣很悶。

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我低頭滑著手機。

然後，聽見了聲音。

——踏。

——嘶……

——踏。

像有什麼東西拖著身體，在地上慢慢爬行。

我愣了一下。

回頭。

什麼也沒有。

只有空蕩蕩的巷子。

「……錯覺吧。」

我小聲安慰自己，加快腳步。

但那聲音也跟著變快了。

——踏、嘶……

越來越近。

我頭皮開始發麻。

這次，我猛地轉身。

還是沒人。

可下一秒，我注意到了地上的影子。

路燈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但在我的影子旁邊——

還有另一個。

那不是人的影子。

它四肢扭曲，像嬰兒般趴伏著，腦袋卻大得異常。

我全身血液瞬間涼了。

緩緩抬頭。

轉角陰影裡，有東西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像嬰兒的怪物。

皮膚青白發脹，像泡水太久的屍體。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手指長得不像人類，指甲在地面刮出細細聲響。

它的眼睛很大。

大得不正常。

黑漆漆的眼窩裡沒有眼白，像兩個空洞漩渦。

它張著嘴。

「媽媽……」

聲音直接炸進我腦袋裡。

不是從耳朵聽見。

而是像有人把聲音硬塞進我的意識。

「媽媽……媽媽……」

我僵在原地。

全身動不了。

恐懼像冰水一樣灌進胸口，我連呼吸都開始困難。腦袋一片空白，只剩本能在尖叫：

快逃。

快逃！

可我的腿完全不聽使喚。

那東西開始朝我爬來。

越來越近。

它張開嘴。

裡面沒有牙齒，只有密密麻麻像蛆一樣蠕動的黑色東西。

我終於忍不住，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而就在那瞬間——

另一道聲音響起。

「晚了呢。」

聲音低沉而平靜。

像冬夜裡的一杯熱咖啡。

我猛地回頭。

店長站在我身後。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

依舊穿著那件黑色襯衫，手裡甚至還端著一只白色瓷杯。熱氣從杯口緩緩升起，彷彿他只是剛好路過。

他向前一步。

擋在我面前。

那一瞬間，我忽然發現——

原本壓在我身上的寒意，被隔開了。

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那怪物與我隔絕。

青色怪物發出尖銳嘶叫。

它像看見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猛地往後退。

店長卻只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咖啡。

「有點太大聲了。」

然後。

他對著杯口，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白色霧氣緩緩飄散。

那畫面普通得不可思議。

像有人在吹涼熱飲。

可下一秒，霧氣碰到怪物的瞬間——

它發出了淒厲尖叫。

青白色身體開始崩解。

像被熱水沖散的墨。

它瘋狂掙扎，四肢扭曲抽動，黑色空洞般的眼睛死死瞪著店長，最後整個身體迅速淡化。

幾秒後。

什麼都沒剩下。

只有一陣風，輕輕吹過巷子。

安靜重新降臨。

我呆站著。

大腦完全停止運作。

店長低頭喝了一口咖啡，皺眉。

「冷掉了。」

……現在是嫌咖啡的時候嗎？！

我想吐槽，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店長這才轉頭看向我。

那雙總是平淡的眼睛，此刻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著我。

視線深得讓人心慌。

「妳看得到它的樣子？」

我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我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剛剛那到底是什麼？

店長沉默幾秒。

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他微微挑眉。

「原來如此。」

「什、什麼原來如此……？」

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自己。

他看著我，語氣依舊平靜。

「一般人只能感覺到不舒服，或者做惡夢。」

「但妳看得很清楚。」

「這代表妳多少有點資質。」

「資質？」

「看見『那邊』的資質。」

我完全聽不懂。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了那間店裡所有奇怪的人與對話。

牆壁流紅水。

陣眼。

墊桌腳。

還有剛才那個怪物。

一股寒意重新爬上背脊。

我顫聲問：

「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店長安靜了幾秒。

「很多人有不同叫法。」

「鬼、穢物、殘渣、陰靈……都有人說。」

「不過對我來說，名字不重要。」

他望向巷子深處。

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場早就習慣的雨。

「重要的是，它們最近開始變多了。」

風輕輕吹過。

遠處傳來機車經過的聲音。

這座城市依舊和平常一樣。

可我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店長重新看向我。

「妳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當作今晚是一場夢，回去睡覺。」

「第二——」

他頓了頓。

那雙黑色眼睛安靜地映著我蒼白的臉。

「來店裡，我慢慢告訴妳這個世界真正的樣子。」

我站在原地。

心臟跳得很快。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立刻逃跑，回宿舍，把剛剛的一切全部忘掉。

可另一部分的我，卻無法移開視線。

因為我知道。

從我看見那個怪物開始——

我的世界，就已經回不去了。

而故事，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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