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病在第二天清晨正式開始:唯一的預兆就是格蘭姆在前一天傍晚比平時多睡了兩個時辰,差點忘了起來吃晚飯。瑪爾達在夜間查房的時候摸過他的額頭,溫度正常。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她再次推門進來,站在床邊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出走廊,看到了因早起習慣,每天準時出現在聯絡站的貝爾曼。
瑪爾達往醫療室用拇指指了一下。「燒起來了。」
貝爾曼走進了醫療室。他在門口站了大約三秒,然後走到窗口,把窗打打開;只是一縫,讓外面帶著露水的涼意透進來。
「不用帶話去旅館。」他跟瑪爾達說。「平常對待就好。」
演習如時進行,貝爾曼在窗口看著哈坎和艾莉亞在找來的阻礙物之中嘗試把拿著弓箭,在木箱和椅子之間跳躍奔動的芬恩壓制住。在追逐訓練完成,回去旅館清潔後,四人再次聚集在醫療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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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小隊習慣了在隊長臥病的時候順便追趕文書上的工作:本來格蘭姆決定接下迷宮開拓任務,也有著探索完把報告在病倒前把主體寫好,交給隊員們,讓他們在他不能行動時對內容進行補充的想法。但現在沒有,他們也只能在房間裏看著隊長在床上躺著,緊皺著眉,髮鬢在額頭上被汗黏住的樣子,偶爾把搭在額頭和頸上的濕毛巾拿去換水。
薇蕾花了一個上午對著藥劑圖鑑調了退燒藥劑。瑪爾達把他的情況大約告訴了她,讓她自己想辦法,而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調藥。自信簡單的「對症下藥」的想法,但拿進來時,她看到他們冷靜的坐著,房間裏連個空瓶子也沒有,不禁問了一句。「你們不問瑪爾達拿藥嗎?」
「之前大病的時候,退燒藥的效用很低。我們問過,說是體質對藥物的反應較弱。」貝爾曼說。「濕毛巾比較實用。」
那一刻,薇蕾發現了自己一直忘了向親友詢問病史這件事。在她啞著點頭後,艾莉亞帶著歉意笑了一下。「別介懷。我剛進隊也調過退燒藥劑。」
然後在坐下一個小時後,小隊發現了異常。
一開始芬恩以為自己看錯了。將近下午的光線從半開的窗簾縫隙裏斜斜地切進來,那一條光帶正好照著格蘭姆的手。
而在他的拇指尖,浮出了一個光點。很小,幾乎能被誤認為在房間裏漂浮的灰塵粒。然後又浮出了一個,又一個;接著艾莉亞拉了一下旁邊貝爾曼的衣襟。
「副隊長,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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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極其微小的光點在從格蘭姆各處浮出。這些光點是淡金色的,帶著極其微弱的銀白色邊緣。一開始只是貼附著他的表面遊走,但隨著分鐘過去,那些光點的移動軌跡慢慢拓展,離開了格蘭姆,像一群在夏夜裏甦醒的螢火蟲,在房間裏翻飛的範圍越來越大。
哈坎直起身子。「我找瑪爾達。」
艾莉亞把雙手杖握在手裏,杖頭的晶石亮著診斷用的淡藍色螢光。她把杖舉在空中,藍光在接觸到那些金色微粒轉為一種她從未在診斷法術中見過的顏色:溫潤的琥珀色。變動的速度很慢,甚至可以說是舒緩。「他在釋放魔力。不是急性的,範圍在光點漂浮的範圍之內。」
「魔力失控?」貝爾曼問。他已經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那些從格蘭姆身上升起的金色光點。它們飄到離他大約一臂距離的位置就停下了,像是碰到了一層看不見的邊界。
「不是失控。」瑪爾達說。她已經走進房間裏了,行杖晶石同樣亮著診斷光,但她的表情出現了這位年輕人怎麼又出現無前例的情況的困惑。她可在公會待了三十多年,足跡遍佈大陸,對於見多識廣的自我概念還是有點執念的。「失控的魔力會亂竄,會衝擊周圍的物質,會留下燒灼或位移的痕跡。這些光點穩定的多。」
然後陽光照到了格蘭姆的臉。他無力的移開了臉,哼唧了一聲。
在窗簾拉上後,光點的蹤跡更好觀察了。
那些金色光點慢慢的填滿了房間,均勻地,無聲地懸浮著。每個人的頭髮和肩膀上開始沾上極其細微的金色粉末,輕輕一碰就散開,不留下任何痕跡。
醫療室也被隔著的陽光和這層金色霧氣一同濾成了溫暖的色調,看起來更像是古老森林裏被螢火蟲點亮的樹洞。
哈坎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把他的位置讓給了瑪爾達。他看著那些金色光點緩慢地向門口方向擴散,越靠近門框,光點的移動速度就越慢,像是在接近某種界限。
「往外擴了。」哈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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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曼轉頭看向門口。金色光點的前鋒已經接近門框的邊緣。如果這些魔力飄出走廊,被聯絡站的其他工作人員看到,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會是麻煩。一個在發高燒時會向周圍環境無意識釋放金色魔力粉塵的空間魔法使,只會讓威脅評估的等級往上再加幾級。
「能不能攔住?」他問瑪爾達。
瑪爾達正準備說她可以用結界,然後閉上了嘴。因為不需要。金色光點的前鋒在越過門框大約半寸的位置時,忽然停住了,然後開始慢慢的往回飄。像是潮水漲到最高點之後開始退潮。
所有人的目光追著那些倒退的金色光點,最終落回了格蘭姆身上。那些從他身體裏釋放出去的魔力,在擴散到房間邊界之後,正在被他重新吸回去。光點一顆一顆地沒入他的皮膚,右肩在病服下透出柔光,微微脈動,像是在回應那些回歸的魔力。
然後循環再次開啟。
「像在回收。」艾莉亞說,她把杖指往房間外,診斷光芒恢復了正常的淡藍色。「範圍剛好到醫療室的牆壁為止。每一顆出去的魔力都回來了。」
然後她看到了眼角旁出現了光點。她追尋著那光點的來源,追到自己的腰間系上的藥劑瓶;其中一瓶的木塞中冒出了光點。在脫離了瓶子後,它跟隨著同伴往格蘭姆悠悠移動。
「副隊長——」
「我看到了。」貝爾曼對於格蘭姆的測試記錄熟悉到不用翻日誌。「他說過,他的新魔力帶刪除特性。目前只確認對弱附魔有效,但現在他沒有意識。」
芬恩已經從窗台邊拿起弓箭。「所以這個房間裏所有帶附魔的東西——」
「全部拿出去。」貝爾曼說。他已經把自己的短斧和小盾從腰間解下來了,往門口速走。短斧的刃口上曾有一層風屬性附魔,是他在見習時期花了大價錢請人打的,雖後來發現被人誆騙了但也是他第一次花費冒險家的薪金;小盾的內側曾刻過一個微型的防護法陣,是發現被騙後,他的導師在笑一頓後幫他找人弄的。現在斧柄換過了,斧刃也換了,在脫出迷宮後發現疲弱的附魔也補充過了,但這兩樣東西跟了他十幾年,是他身上最貴重的裝備,要是沒了——老實說,他不見得他會原諒這位年輕人。
哈坎把他那柄比半個人還高的雙手劍放在門邊。劍身上沒有任何附魔,被團裏的人問得很多。鋼夠好就不需要。但他從腰間的皮袋裏掏出三塊石頭放在劍旁邊。芬恩注意到了,困惑地皺起眉頭。
「石頭有附魔?」
「一塊有。」哈坎說。那顆與其他的不同,光照過時會如煤炭一樣冒出火花似的光芒。
芬恩把自己的弓和箭袋放在走廊牆邊。他的弓弦上纏著一圈極細的銀線,是一種低強度的風屬性附魔,用來減少放箭時的風阻。他放好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看到艾莉亞從醫療室裏小步跑走出來,雙手像是捧著一隻受傷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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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配件,形狀像指南針,外殼是協會標準的啞光銀色金屬,表面有療術士部門的通用刻紋;跟每個協會療術士被派發的標準四屬性魔力儲存配件一模一樣。這種配件在協會後勤部可以免費領取,損壞了也可以免費更換,是那種普通到丟在桌上都沒人多看一眼,平日裏連名字都沒有,只叫「配件」的東西。
芬恩看著艾莉亞把這個配件捧在手心裏,把一隻手空出來從口袋裏找了一個小布袋。
「那個不是公會發的標配嗎?」他問。「壞了去換一個不就好了?你怎麼緊張得像是裏面裝了——」
艾利亞還捧著那配件。「這是我自己做的。」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7Jkbyami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