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百合/完結】平行線 - #9 後日談：另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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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教練是一個怎樣的教練？

「嗯？嚴格吧，沒有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每當我們交頭接耳，她總是繃緊著眉頭，整個人像不怒自威的狼王，直到我們主動停下，她才會告訴我們下一步。

「語氣強硬，我們從來不懷疑安教練的專業。」

她總能看清楚我們哪裏不明白，明明平常不怎麼說話，但指導我們時就會變得健談。

「超厲害的！她下水時漂亮得像花，加速時又變成威猛的野獸，是看一眼就知道無法超越的類型。」

安教練真的好厲害啊。

這些話，我聽過很多次。唯獨今天，我沒有心情加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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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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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雨！」

一聲聲呼喚將我從回憶中拉出。

「這種情況還睡得著？」

「怎麼睡不著？真正的天才怎會擔心這小小的選拔賽！」

「有點道理啊！」

我的舊友們七嘴八舌地說些沒營養的玩笑，聽到他們熟悉的嗓音，我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距離多年前從泳班畢業，我們每年都會找個時間聚一聚。

只不過今年的聚會時間碰巧撞上我的比賽，所以我的更衣室比平常更熱鬧，也別想有什麼休息的空間了。

我站起身，視線環繞房間轉了一圈，但那個每次都會準時出現的身影，這次沒有回應我的期待。

小鄭及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麼，又在找你的女神？」她壓低聲音，明明調侃的話小若蚊聲，可我知道同學們的注意力都已經集中在我身上。

我搖搖頭，沒說什麼，只是走向更衣室大門。

因為擔心這群傻子亂跑，我還是簡單地交代了場館的規則，例如不可喧譁、不可擅自走入禁區、切勿進入其他選手的更衣室……

這和我記得的規則比，不能說一字不漏，只能說詳細了不少。在這之後，我才放心地離開。

只是在關門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心裏缺了一個洞。

就好像本該在這裏的一塊拼圖，被誰偷偷拿走了。

「也不是失落……」

「只是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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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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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平凡的下午，就像每個星期六的日常一樣，我在水池裏拼命發力，腦袋裏一定在全神貫注地遊泳。

……我也希望是這樣。

當阻力比任何時刻都還要沉重，我突然覺得自己遊不動了，就好像我引以為傲的天賦，似乎還給了上天。

我沒怎麼在意，繼續遊，就算訓練時間已經完結，就算朋友們已經陸陸續續地走了。

我望向安教練，她正慢悠悠地在水裏飄浮，我鼓起勇氣叫停了安教練，她跟著我上了岸，疑惑的眼神看著我。

那個傍晚，我遞交了申請。

早就寫好的退隊申請。

安教練沒有震驚，也沒有難過。相反，她只是淡定地拉著我下了水，我們靠坐在池邊，誰都沒有做先開口的人。

「……」安教練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因為要升學了嗎？」

我點點頭，刻意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安教練又沉默了。

去年她給我的評語是「天資聰穎」，我也拼了命想成為她最省心的學生。

現在離開，也是因為我沒有選擇了。

「離開也是可以的。」

她轉個頭來，對上了我動搖的眼睛。

不像任何長輩或老師，她沒有幫我選擇。

安教練只是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別讓天賦影響你做選擇，你屬於你自己。」

其實收到評語時，我有些不滿。

她怎麼可以閉口不提我對她的喜歡？

她是大人，我是小孩；她是導師，我是學生。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所以就算我即將離開水，離開這個熟悉的泳池。

我最掛念的仍然不是水。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安教練背對我，起初，我以為她是不想面對我。

直到她的聲音突然柔和起來：

「可以試試習慣水。如果你不在，我們都會寂寞。」

我好像更認識安教練了。

可能她只是不太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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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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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贏嗎？」

我不斷質問著自己。

與其說會輸，到不如說無法想像我贏的樣子。

所以我才受不了人們向我投去期待的目光。

準備入水時，我沒有觀察別的選手。

『在比賽中不和別人比較……這才是最難的。』

我跳入冰冷的池水，嘗試什麼都不想，就像安教練說的。

但……

我已經按不住那份扭曲的崇拜和想念，它不斷生根發芽，直到纏繞住整個心臟。

我在，因為不想辜負你。

但你知道嗎？你會寂寞，我也會。

四肢越來越沉重，我快要遊不動，明明因為這種事情停下來，才是最對不住她的。

我該怎麼辦？

「疏雨！」

那無庸置疑的嗓音，比想像中更沙啞，但我就算在水下也不會認錯。

「加油！！」

她的呼喊帶著魔法，讓水沒了阻力。

也可能是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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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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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行人走出場館時，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我回到更衣室時，安教練渾身都是汗，顯然剛剛的時間不太充裕。

我動了動嘴唇，但喉嚨出不了聲。我們就這樣保持沉默，直到現在。

安教練正在和別人報平安。

「第一天成績出來了……」電話那頭隱約傳出一把死氣沉沉的女聲，「新書銷量不太好。」

同學們不約而同湊近了一點，他們的眼睛都亮起了光。

「是家人吧……」我錄下每一個音節，在腦中反覆倒帶，「又甜甜的，不太像。」

安教練察覺到，連忙調小音量。她一邊聽，一邊嗯嗯嗯地回覆，整個氣質看著不太一樣。

「從沒聽過教練這樣說話……」

小鄭興奮地描述著安教練的語氣：「溫柔又冷酷……原來她不止身材是御姐。」

我白了小鄭一眼。

電話那頭好像問起安教練今天的事了。

「贏沒贏不重要。」

我看見安教練露出一個幾乎沒有的笑容。

「她沒事，足夠了。」

我是唯一窺見安教練這一面的人。

就算不是唯一，至少算個另一……

察覺到我們的偷笑，安教練竟有些焦急地掛了電話，淡定的眼神似乎有些尷尬。

她厲聲斥責：「看什麼看，快去吃飯。」

話剛說完，我們再也忍不住地瞬間笑成一團，只因為安教練的面具，再一次破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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