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百合/完結】平行線 - #7 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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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間中，唯有電腦的藍光照亮了我的側臉。

「倚恩？怎麼突然找我？」接通電話後，我首先聽到安堤的聲音。

我玩弄著自己額前的髮絲，強裝鎮定地開口：「沒有原因，就想找你。話說這幾天你怎麼樣？」

我預謀着她的反應，以及安堤被自己調戲的呆愣。雖然嘴巴說得輕鬆，但胸腔裏的心臟就是止不住加速。

可安堤的語氣毫無變化，就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我最近……」

「停！」我打斷道，「是不是又要說康復訓練的進度？」

電話那頭沒有被拆穿的慌張或沉默，她反而是忍不住輕輕地笑著，我彷彿能看到安堤憋笑的表情。

「當然不是啊。」她的呼吸聲穩定了一點。

「我看了小時候害怕的那些電影，現在竟然覺得挺有趣的。」

我顯然沒料到這個轉折。

安堤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而且已經不會輕易被看穿了，就好像動作從不動搖的那個救人天使回來了。

這巨大的落差感讓我說不出話，但我心底又莫名生出一絲別的感覺。

我強迫自己變得淡定，問：「看了哪部？」

「龍捲鯊，一堆海底鯊魚被吹上天，莫名其妙死了一堆人的那個。」安堤毫不留情地吐槽，「劇情超瞎的，倒不如說這是唯一的賣點。」

「你不害怕嗎？」我多餘一問，但說過的話不能收回。

還好安堤沒有發現，她竟像是遇到了值得思考的問題，還認真地思考了一會。

「總有一天會克服。」

我聽得出，她的話不是空心的。

裏面填滿了她好不容易重拾的自信。

「對了，你交稿了嗎？」安堤咳了一聲，語氣像是帶著某種期待。

我敏銳的蜘蛛感應察覺到什麼，我立刻關掉屏幕上未寫完的章節，同樣充滿信心地告訴她：

「早就交了。」

果不其然，安堤想約我……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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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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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

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回頭看──

不是比基尼，但也差不了多少。

「死庫水，讚喔。」

安堤不語，只是默默白了我一眼。

「死變態。」她罵人像撒嬌，這在嘎啦game絕對是敗犬傲嬌，還好主角是我。

安堤身上的死庫水很好的勾勒出她的身型，但這些我都不在乎，從此至終，我的目光只停留在一個地方！

大腿。

「咬肉肉，讚喔。」

「滾啊！」

話是這樣說，但安堤並沒有真的推開我。

我也穿了自認為可愛的泳衣，但安堤始終直直望前，看來我也沒什麼吸引力嘛。

我們踩着一格格磁磚，整個通道空曠得只有我們兩個。

我想牽住安堤的手，可我們離泳池越來越近，她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面癱臉，她反過來幫我還差不多。

直到踏入陽光之下，這種異樣感依然沒有消失。

「地點選得還可以吧？」安堤望向我。

這露天泳池廢棄了很久，在幾年前改造成藝文空間，而且非假日來又沒什麼人，看得出安堤應該做了不少功課。

「挺好的……」

相反，應約的我卻心不在焉，我簡直是最糟糕的約會對象了。

雖然入口的只是淺至腳掌高度的水池，我還是下意識認為安堤需要鼓勵；

但安堤沒有跨過去，反而是自然地經過，然後轉過身來。

「你以為我會害怕嗎？」

安堤竟然反過來調戲我，我快要裝不下心中的不安了。

但我知道該怎麼做，所以我沒有說話，然後跟著安堤走入泳池區域。

安堤慢悠悠地在教學池坐下，我遲疑了一刻，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當然我就只能站著了。

安堤長嘆一口氣，故作老成地感慨：「許久沒開開心心地玩水了。」

我沒有回應。

陽光越發猛烈，安堤主動讓出了樹下的陰影處，但我下意識假裝看不見，目光鎖定在安堤的表情。

「……」安堤沉默了。

「雖然知道，但還是很難想像你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有心事？」

要不是現在還泡在水中，我掌心滲出的手汗一定會被發現。

「不是這樣的……只是在思考，我寫的東西，其實會不會從來沒有人需要。」

安堤的動作頓了頓。

「思考是好事……但別像我一樣，被思考鎖死了自己。」

「我最近開始這樣覺得──或許我不需要知道終點在哪裏，或許我不用急著決定要不要回去游泳。我可以先學會怎麼在水裡呼吸。」

我幾乎沒有思考，就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

「那你呢？」

安堤困惑地點點頭。

「我當然有看你的故事啊，我們可是好朋友。」

這個回答讓我幾乎窒息。

安堤死死盯住我，似乎察覺到什麼，問：「你今天發生了什麼嗎？」

我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可是嘎啦game高手！

我本來也覺得自己能輕鬆的攻略你。

可要是沒有對話框，我甚至說不出話來；

要是沒有好感度顯示，我連我們是什麼關係都不知道。

「你需要我嗎？」我走近一步，又被水的阻力狠狠推回去。

『你還需要我嗎？』

我絕對不是害怕她消失。

絕對不是。

我閉上雙眼，靜靜等待殘忍的回答。

「我還需要你啊。怎麼會這樣覺得？」

一隻冰冷的大手輕輕揉著我的髮。

我不想讓她覺得我太危險。

但我就是忍不住流眼淚。

「你要回去了，但我還在這裏。」我哽咽的聲音一定很難聽。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我以為我們已經碰到對方……我甚至有一刻希望你一直留在這裏……」

「因為我沒有留在你旁邊的身份了。」

就算平行線交叉。

他們也會立刻分開。

像沒來過沒去過，像燕子離開的鐘樓鎮。

安堤，不要走。

不要走。

「我不會走。」

我的頭被安堤強行扭過去，我好不容易緩住的淚又不停向下流。

她的表情有多堅定，我的臉就有多狼狽；我像剛從海裏撈起的小孩，我不想被她看見，但安堤沒有放手的打算。

空氣安靜了一會。不知道安堤是不是也在等我說話？

「我在你旁邊，一直在，然後一直看著你。」

說罷，安堤捏了捏我的鼻頭。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陪我，以沒有終點為前提，游下去直到泳池盡頭。」

我們都不再說話。但她感覺到我的肩膀貼過去時，她的嘴角好像上揚了。

水面的倒影中，兩個女孩在泳池底部並肩坐著，像在一個巨大的、沒有水的深淵裏，不安的心卻安定下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dkVm52G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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