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百合/完結】平行線 - #4 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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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燕子青羽穿越雲海，卻因寒流墜落的一刻起，急轉直下的配樂佔據了我全部注意力。

它穿過層層樹枝，最後落在一個被廢棄的鄉村鐘樓裡，翅膀滲著血，窗外的春天正以它無法觸及的速度離去。

失去伴侶的蜘蛛、從未見過天空的一窩雛鼠，他們以為鍾樓就是全部的世界。

但青羽清楚，那不會發聲的爛鐵不是鍾樓。

青羽教雛鼠們想像天空，老蜘蛛用蛛網為它固定斷翅，鐘樓的齒輪在不經意間被燕子的體溫暖化，開始緩慢轉動。

春末最後一夜，燕群返程的嘯聲從高空掠過。鐘樓的舊鐘突然自鳴，鐘聲震落了蛛網，驚醒了雛鼠，也推開了積灰塵的天窗。

清晨時分，青羽振翅飛出天窗。它沒有追趕燕群，而是繞著鐘樓飛了三圈──一圈告別老蜘蛛，一圈祝福雛鼠，一圈獻給那枚終於走準了的時鐘。

「低處是支撐春天的支柱……墜落是為了下次翱翔。」

鏡頭拉遠，露出地平線。青羽朝更北的、從未有燕子抵達過的荒原飛去。

「我如終將升起的朝陽，勢不可擋。」

精彩的電影沒入黑屏，冷清的房間也逐漸散場。

直到女孩握緊我們的手，我仍然未能回過神來。

「真不錯呀。」許倚恩慢動作般鬆開了我的手，手指還偷偷抹了我掌心一下。

我趁機會擦了擦濕潤的眼角，說：「要是你不吃我豆腐的話，我可能要好一會才能慢慢消化。」

「現在呢？」

許倚恩露出一個鬼馬的笑容，帶著淚光的眼神卻代替了一切說話。

「被你打斷了。」我默默移開了目光。

就像來的時候一樣，我們默契地沒有說話，就走出了影廳。

我們走得比較慢，離開的走廊只剩下我們兩個。一路經過各種電影海報和合照板，我都沒有特別留意。

唯有青羽的合照板前，我的腳步停了，但也只是一瞬間。結果就是這一剎那，許倚恩也跟著停了下來。

她不會看出我是個把自己代入電影角色的幼稚鬼了吧？

「真不錯呀，」這是許倚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她伸出手，最後只是隔著空氣摸了摸青羽的翅膀，說：「終將升起的朝陽 ……就像你一樣。」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無論許倚恩是否察覺到，她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拉著我走到立牌前，拿出拍立得，鏡頭對準我們三個。

我沒戴口罩的正臉記錄在底片之中，連帶著我呆呆的動作，永遠留在了相片之中。

回到商場，我正打算就此道別。

「今天就……」

眼前的景象打斷了我。

只見許倚恩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充滿著不滿和失望。

「你就沒什麼還要說嗎？」許倚恩的語氣聽著有些不可置信。

這是她第一次擺出這樣的表情。

我撓撓頭，心中有些疑惑：「還有什麼嗎？」

「沒什麼……」

直到許倚恩落寞的背影遠離我幾個身位，我才終於反應過來。

「等等！」

我輕鬆地跑到了許倚恩身後，手輕輕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雖然有點早，但我們去吃晚飯吧？」

我以為許倚恩會馬上回頭答應。

但她反而是狠狠地甩開我的手。

「你到底想怎樣……也太遲了吧？」

我本想直接離開。

但一隻小手及時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這是懲罰，在餐廳也不許放下。」

「姐姐帶去你吃飯，要乖乖聽姐姐的話。」

明明嘴上在賭氣，手的握得緊緊的……

原來她有這樣的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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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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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剛才怎麼突然主動起來了？」

筷子攪動，芥末和醬油迅速地混合在一起，而許倚恩看似在調醬料，實質上一直在觀察我的表情。

其實我都知道。

「我覺得很神奇。」

我一手倒醬油，另一手還在許倚恩手中。

「你這麼了解我，我卻不太認識你，這不是很不公平嗎？」我輕笑一聲，「我不想每次和你說話都輸給你。」

許倚恩整個人的亮度都低了一點。

我就覺得奇怪，怎麼她好像覺得我們熟悉對方是理所當然？

「只是不想輸嗎？」她的聲音故作輕鬆，明明是在打趣，卻讓人感覺悶悶的。

我喝了口熱茶，結果又被嗆到。

接過她遞來的紙，我沉思了一會，說：「不完全是，我也想在看到某部新電影時，就猜到你會不會喜歡。」

許倚恩的眼睛的光又重新燃起。

「總感覺你不喜歡自己寫的東西，明明是作家，這是我最好奇的。」我拿過了自己點的玉子壽司。

許倚恩久久沒有回答，久到我吃完這塊壽司，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

「畢竟我寫的東西都很討厭，沒什麼營養，又不太吸引。」

她拿起了筷子，又放了下來。

「唯有別人在深夜讀完後傳訊息給我，分享一下讀後感，我才會笑一笑。」

這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許倚恩低下的頭抬了起來。她苦笑著：「你大概不知道吧？就算你跌落谷底，也還是比許多許多的人爬得要高。」

「我就是比谷底更低的人；沒什麼天賦、更沒有金主不斷打錢，只能在狹窄的出租屋苟延殘喘，全憑毅力和熱愛行動，但這兩樣是社會最不需要的。」

「……抱歉，說得有點多了，」許倚恩收起笑容，「這不是諷刺你的意思。」

她一直都遊刃有餘。

遊刃有餘地引導對話，遊刃有餘地進行工作，所以我羨慕她。

這是許倚恩第一次向我展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是不想她這樣說自己。

吃完後，我作為邀請者自然是要請客的。但直到走出店門，許倚恩仍然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我嘆一口氣。

「別這樣想，大多數人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興趣，而你能熱愛自己的興趣，本身就是一種恩典。」

許倚恩呆愣住，剛好對上了我的眼神。

「這不是很突然嗎？就像標題突然打破了格式，會讓人反應不過來的。」

這比喻有夠奇怪。

但我偏偏就是懂了。

我看見她眨眨眼，隨即在對視中淺淺地笑了。

「這是我聽過最溫柔的評價。」

「上次也是最溫柔，但你刷新了記錄。」

「但你呢？你游泳的時候，有沒有過那種『這就是我』的瞬間？」

雖然我沒有回答，但心中的景象清晰了幾分。

「怎麼不說話？」

原來我們都一樣嗎？

我的腦海中重播著我們每一句對話，而她每一次的停頓，都有了全新的意義。

原來我們都一樣。

我腦子一熱，強勢地一手抱住了她。

「又是這樣……」許倚恩的聲音悶在了我的衣服。

她也用擁抱回應了我。「被媽媽的魅力征服了嗎？」

我仔細想了想。

「不像媽媽。」

「平平的。」

當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許倚恩的臉已經紅成了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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