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 (1v1) - 十一、白月光濾鏡

于葦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項鍊不斷滑落，浸濕了褚承影胸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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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試圖壓抑住心底翻湧的酸楚與悸動，但他剛剛說的所有承諾，卻如同千斤重鎚，狠狠砸在理智築起的冰牆，震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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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貪戀這份久違的溫暖了，那種能讓人溺斃其中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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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心底最深處，在那個連陽光都照不進的角落，同時也滋生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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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也擁有過一個堅不可摧的溫暖避風港，那裡有深愛她的父母，有淳于家數代累積的榮耀與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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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個避風港，最終卻在漫天的烈火、親友的背叛與權力的傾軋中化為灰燼，將出生後就不曾吃過苦的她，獨自一人被拋入冰冷刺骨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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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恐懼如同附骨之疽，早已與她的血肉生長在一起，讓她無法輕易相信這世上的任何承諾，即使這份承諾，是來自她曾經最依賴也最信任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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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堅定地從褚承影的懷抱中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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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點微小的距離，如同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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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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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一絲即使極力掩飾也依然能被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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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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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說出拒絕，卻也無法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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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需要時間去癒合，更需要勇氣去重新面對這份沉甸甸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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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的眼神黯淡了下來，但他並沒有強求，只是默默地退回了領航員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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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層窗戶紙雖然已經捅破，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她多年來累積的傷痛與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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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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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在茫茫人海中把她重新找了回來，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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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願意用無盡的耐心與骨子裡的溫柔，像春水一般，一點一滴、無孔不入地融化她心底的堅冰，直到她願意主動伸出手，再次向他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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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們又回到了那種微妙而克制的相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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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依舊會為她準備香甜的焦糖瑪奇朵，依舊會在她完成任務後遞上溫熱的毛巾，依舊會用他那雙灼亮的眼眸認真地注視她，只是那份熱切被小心翼翼地隱藏在了平靜的表面之下，不再輕易觸碰她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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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極力維持的「恐怖平衡」，看似恢復了以往的和諧，卻讓于葦的心底生出了一絲難以名狀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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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無數次警告她必須守好界線，但潛意識卻誠實得令人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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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不覺就想對他好，想要在那些不著痕跡的微末細節裡，給予他無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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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褚承影因為工作錯過用餐時間時，她總會剛好請助理多準備一份他最喜歡的中式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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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在添購工作室的備品時，她會挑選帶有陽光與薄荷氣息的香氛，下意識地尋著屬於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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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舉動自然得如同呼吸，等她驚覺時，已成了戒不掉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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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經意的接觸，更是成了不斷叩擊心門的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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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只是遞交資料時，指尖在半空中的短暫相觸，那隱含的灼熱便能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進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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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被屬於他的氣味徹底籠罩時，于葦的呼吸總會不由自主地停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震響，耳根無聲地染上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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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層霧裡看花的偽裝，已經在兩人日漸升溫的默契中被消磨得越來越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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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是在懸崖邊緣走著鋼索，卻彼此緊扣著手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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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地閉口不談那日溫熱的擁抱，自欺欺人地假裝一切如常，卻根本無法忽視那股將彼此不斷拉扯又緊密纏繞的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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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遠在天邊，卻又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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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她沉痛的過往與堅硬的防備，但只要一抬眼，就能毫不費力地跌入他那雙盛滿了繾綣與縱容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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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弱的窗戶紙在兩人之間搖搖欲墜，裡頭包裹的火星正劈啪作響，彷彿只等著一個契機，便會將她苦心維持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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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溯洄工作室迎來了一位與眾不同的委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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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委託人名叫王大寶，人如其名，生得圓潤喜感，一身花襯衫搭配金鍊子，手腕上戴著閃亮亮的鑲鑽名錶，活脫脫一個暴發戶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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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著要找最厲害的潛水員，說是要完成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史詩級羅曼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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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兩位大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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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寶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震得沙發咯吱作響：「想我王大寶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是這心裡頭，總覺得有個結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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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那模樣配上他那張圓臉，有種莫名的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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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維持著一貫的專業與冷靜，淡淡地問道：「王先生，請問您的委託訴求是什麼？想回到哪個時間節點？尋找什麼人，或是什麼物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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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寶一拍大腿，激動地說：「找人！找我初戀！那可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人，第一次見到她我才體會到了什麼叫一眼萬年、一見鍾情，她簡直是仙女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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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彷彿那仙女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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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在一旁嘴角微勾，無奈地想著，又是一個被白月光濾鏡荼毒的暈船倒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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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問您這位初戀，現在在哪裡？您想回到哪一段記憶去見她？」

王大寶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忸怩，他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說道：「這個嘛⋯⋯她現在在哪裡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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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是在三十年前的小紅莓歌舞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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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和褚承影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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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的歌舞廳，那種早就在時代洪流中絕跡的風月場所，場景還原的難度可想而知，更何況還是這種充滿了酒精、香水和曖昧氣息的複雜環境，對潛水員的精神力消耗將會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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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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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語氣依舊平靜：「如果您想還原歌舞廳的場景，我們需要您提供一個非常具體的錨點，最好是與您要尋找的對象直接相關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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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寶連連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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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這可是我珍藏好多年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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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展開，裡面赫然躺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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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芭比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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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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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耳朵髮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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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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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看著那個兔兔髮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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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則是直接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顯然是在拼命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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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怪異：「這就是您說的⋯⋯與初戀相關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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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寶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對啊！那時候她在台上跳舞，戴的就是這個髮箍！我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那叫一個俏皮可愛，那叫一個魅惑勾人！我當時就迷得神魂顛倒，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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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過身，臉上帶著強忍笑意而有些扭曲的表情：「王先生，您確定您想回到那段記憶？在記憶空間裡，您可以重新見到她，但不能與她有任何的肢體接觸。您確定這樣能解開您的心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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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寶拍著胸脯保證：「我只是想回到與她告白的那一刻，一定是我當時態度不夠堅定，加上她太害羞了，她才會忍痛拒絕我！這次，我要讓她看見我的真心！讓她看見我為了她義無反顧、非她不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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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個委託槽點滿滿，但本著職業精神，于葦還是接下了這個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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