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 (1v1) - 六、人間煙火

東區的老字號麻辣火鍋店，常年熱氣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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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濃郁的牛油香氣與鼎沸的人聲撲面而來，瞬間沖散了身上那股屬於工作室的冰冷與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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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客人嗎？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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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領著他們來到靠窗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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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落座，褚承影便自然地接過點餐平板，低頭熟練地進行他們的食物分配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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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今天點的是鴛鴦鍋，一份霜降牛肉，一份蝦滑，一份毛肚，大份蔬菜盤⋯⋯請問要不要加點飯後甜點呢？今天的冰淇淋口味是開心果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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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前來確認訂單時，熱情地為這對賞心悅目的情侶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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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從進到餐廳後就一直保持著慣有的沉默，目光原本正落在窗外的街景上，聽到這句話時，卻忽然轉過頭來，難得飄出一絲鮮活的執著：「我想吃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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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從平板上抬起眼，眉頭微皺，毫不留情地搖了搖頭：「不行，你生理期快來了。忘了上個月是誰痛到在休息室裡蜷成一顆蝦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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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雖然覺得可惜，但大腦迅速回想起上個月痛不欲生的慘狀，權衡利弊後，還是決定默默收回視線，乖乖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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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從她那張淡漠的小臉上，將那吃不到甜食的生無可戀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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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裡泛起溫柔的漣漪，刻意壓低了嗓音，像是在哄孩子般小聲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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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旁邊新開了一家咖啡廳，聽說他們家的義式手工冰淇淋很好吃，等你沒事了我們再一起去好不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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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沒有答腔，但緊繃的下顎線卻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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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好餐點，褚承影轉向店員，貼心叮囑：「鍋底要麻辣和昆布。麻辣鍋那邊我有特別備註，加麻、減辣，醬料不要加香菜、不要蔥、不要蒜頭，附餐的白飯其中一碗換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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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看著訂單上鉅細靡遺的客製化備註，又看了看坐在對面，正低頭喝水的清冷美女，忍不住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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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真貼心，對女朋友的口味真了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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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笑著將一張粉紅色的傳單放在桌上：「我們店裡現在剛好有聖誕節預熱活動，只要情侶一起拍張拍立得留在我們店裡的告白牆上，今天的牛肉就免費升級成特大份喔！兩位帥哥美女要不要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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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女朋友三個字，于葦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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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正準備用慣用的上班語氣澄清他們不是那種關係，對面的褚承影卻搶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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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級特大份？那當然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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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笑得眉眼彎彎，眼裡閃爍著狡黠與躍躍欲試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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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站起身，仗著腿長的絕對優勢，兩三步便繞過桌子，直接跨到了于葦身旁的沙發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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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于葦的身體做出防禦姿勢，他已經伸出結實的長臂，一把攬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小心翼翼的力道，將她整個人往自己寬闊的懷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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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小魚兒，為了特大霜降牛，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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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毫無預警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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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硬殼資料夾的阻擋，沒有系統排斥的雜訊，也沒有那種隔著虛擬數據的虛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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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褚承影的體溫，隔著單薄的衣料，真實而滾燙地傳遞到她的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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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股混合著陽光的薄荷香氣，無比清晰地湧入她的鼻腔，瞬間佔滿她的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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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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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室裡，她總是像躲避洪水猛獸一樣避開他的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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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理智永遠在向她發出警告：保持距離，潛水員不能有過度牽扯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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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火鍋店裡，感受著肩膀上那隻大手的重量，她卻遲遲沒有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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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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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光燈亮起，店員笑瞇瞇地將吐出來的拍立得底片甩了甩，遞給他們：「哎呀拍得真好看！兩位真的非常般配呢，祝您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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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接過照片，滿意地端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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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他對著鏡頭笑得燦爛，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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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他緊緊攬在懷裡，只露出大半張側臉的于葦，雖然依舊維持著面無表情的冷淡，但那白皙透明的耳根處，卻泛著一抹無法掩飾的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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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彷彿對待稀世珍寶般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胸前的口袋裡，完全沒有要將它交出去貼在告白牆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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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坐回對面的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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