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劍 (1v1) - 二十二、面對過去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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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後，于葦與褚承影徹底打破了最後的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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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室裡，他們是配合無間的最佳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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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他們是陷在熱戀中、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的普通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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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了好幾年，終於成功吃到肉的大型犬完美展現了他的護食本能，每天就是想著辦法把香香軟軟的女朋友叼回自己的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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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其名曰，要讓辛勞的潛水員適當地放鬆壓力，卻是用更費體力的方式纏著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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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在沙發上廝混得「不小心」忘了出門時間，褚承影帶著饜足的燦爛笑意，十指緊扣地牽著他家老闆兼頂頭上司一起光榮地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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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助理已經見怪不怪的表情，于葦面上仍是一片清冷，心裡卻羞赧地想著：美色果真事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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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看向那隻尾巴快要甩出殘影的快樂小狗，于葦無奈地妥協了，質疑紂王，理解紂王，最後是⋯⋯成為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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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老宅的翻修與打理終於進入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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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午後，微風中還帶著一絲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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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牽著于葦的手，站在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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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插入鎖孔，發出沉悶而熟悉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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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那棵老樹依然挺立，只是枝椏顯得有些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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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厲害的工匠，如果還有想修改的地方可以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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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緊緊握著她的手，試圖將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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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真正踏入這棟充滿回憶的老宅時，于葦的腳步卻猶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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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客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著旋轉樓梯上熟悉的木質扶手，牆面上甚至留著當年她與褚承影的身高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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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她刻意深埋在心底、關於這個家的慘痛記憶，如同滿月下的潮汐漸漸牽引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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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她意氣風發的父親是如何消沉頹靡，在書房裡一夜白頭，想起了那個曾經優雅溫柔的母親，是如何在背叛和落魄的打擊下，一步步走向精神的崩潰，最終選擇用最絕裂的方式離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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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頂的恐懼與窒息感瞬間攥住了于葦的心臟，她的臉色變得煞白，呼吸開始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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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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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轉過身，捧住她冰冷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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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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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聲音發著抖，眼底充滿了畏懼與懷疑，滿腦子都是母親最後看她眼神，眼底的憎恨、懊悔、惶恐、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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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自己呢喃自語：「我真的⋯⋯有資格重新在這裡獲得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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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瀕臨破碎的模樣，褚承影的心狠狠地抽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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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座宅子雖然找回來了，但如果不能解開她心底深處的死結，這座老宅永遠只會是困住她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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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沒關係，我們不急，等你準備好我再陪你一起過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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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陷入了他的外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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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喘著氣，目光在觸及他滿含心疼與擔憂的眼眸時，回想起他曾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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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珍惜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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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那股想要再次逃跑的懦弱，被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壓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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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就這樣被過去毀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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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和他有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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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咬破了下唇，嚐到了一絲血腥味，強迫自己從恐懼中找回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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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帶我回工作室⋯⋯我要用溯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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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承影震驚地看著她：「小魚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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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要親自去面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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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葦的眼神裡透著破釜沉舟的堅韌，這是她為了這段感情、為了真正活過來，所做出的最勇敢的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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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不把心底那根刺拔出來，這裡永遠都是讓我無法向前的詛咒。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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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害怕得顫抖卻異常堅定的雙眼，褚承影慎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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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工作室的兩台潛水艙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指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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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錨點，是褚承影在她母親舊房間的櫃子縫隙裡，找到的一枚斷裂的珍珠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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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兒，你要記住，這是負面的創傷記憶，空間會非常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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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艙門關閉前，褚承影透過通訊頻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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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一點，無論在裡面看到了什麼，無論你內心有多痛苦，絕對、絕對不可以有任何肢體接觸。一旦在不穩的情緒風暴中產生物理接觸，一飛秒的訊號延遞都可能瞬間引發量子坍塌，導致深海症候群，有腦死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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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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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過往總是由她死命提醒委託人的鐵律，于葦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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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下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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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數據流如同黑色的漩渦將兩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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