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øst game - Lost Invitation

雨稀哩嘩啦的下，打濕了我的衣服，打濕了我的臉，打濕了這該死的一切。我已經顧不得撐傘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衝進醫院，瘋狂按著電梯按鈕。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塑膠裡。電梯的數字死死卡在六樓。

（該死！！）

我轉身衝上樓梯，一步三階，肺快要炸開。衝到手術室前面，手術室的紅燈依然亮著。

不久後，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還掛在耳上，臉上是那種我見過太多次的表情——無力、疲倦、還有一絲歉意。

「我妹妹怎麼樣了，醫生？」我的聲音略帶沙啞。

醫生低頭，沉默，然後——搖了搖頭。

我癱坐在地。冰涼的磁磚貼著我的皮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呵……呵……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護士彎下腰扶我：「先生，你快起來吧。」

我甩開她的手：「你別管我！」

吼完的瞬間，我看見她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絲驚慌。

我低下頭，雙手摀住臉部，聲音從指縫間滲出來：「抱歉……」

然後我跑了。撞倒了一個家屬，撞倒了一張椅子，撞倒了一個放在走廊邊的花瓶——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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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天臺邊緣。

雨還在打。風還在吹。

樓下的世界還在運轉——家庭、情侶、同僚，他們撐著傘，笑聲隱約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我聽得見，但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雨打在臉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我感受著上天對我的懲罰和嘲弄。

閉上眼，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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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個拍手聲。

我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還站在天臺邊緣。

雙腳踩在同樣的位置，雨打在同樣的臉頰。像是剛才那一跳，從來沒有發生過。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軟綿綿的，卻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笑意：「你需要一個訴苦的人，對吧？跟我說說吧。」

我轉過身。

一個小女孩站在那裡。身高不到一米五，白色洋裝被雨打濕，黏在她纖細的小腿上。她撐著一把透明的傘，一手握著棒棒糖，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著。

粉色的瞳孔。空洞得像兩顆打磨過的寶石。

我皺起眉頭：「你一個小鬼……又懂什麼呢？」

我轉身，再次跳下——

「真是的，怎麼不按流程來呢？」

又是「啪」的一聲。

下一秒，我發現自己又面對著她。雙腳穩穩踩在原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轉了回來。

（這什麼邪門的東西？）

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滑。

女童歪著頭，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空氣中畫了一個愛心。

她輕飄飄地說：「說出你的經歷、你的委屈……請吧。」

我正想拒絕——卻發現嘴唇不聽使喚。

不對。不只是嘴唇。我的舌頭、我的喉嚨、我的聲帶——全部都不受控制了。

我的嘴開始自己動了起來。

「曾經的我，什麼都有。頂尖大學的高材生，做什麼都是第一名，擁有一個美好的家庭——天之驕子，他們這麼叫我。但那天……雨夜……毀了這一切。父母死在那場車禍，妹妹躺在病床上，再也沒有起來。」

女童點點頭，舔了一口棒棒糖，粉色眼睛直直盯著我。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但話語還是自己講出來：

「肇事者是權威教授的兒子。他不認罪。教授想用權威息事寧人——放棄提告，換我進研究所。我拒絕了。」

「然後——」

我停了一下。

或者說，我的聲音停了一下。但我的嘴沒有。

「他把我的論文打成抄襲，把我從學界抹除。我變成過街老鼠，錢全部花在妹妹身上，親友把我鎖在門外。現在的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就是一個沒有龜殼的烏龜罷了。」

女童舔著棒棒糖，歪著頭問：「你會後悔嗎？」

「不會。」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份協議骯髒到令人作嘔。他傷害我的家人、踐踏我的尊嚴——這種東西，我吞不下去。」

「你不會生氣嗎？」她眨了眨眼。

我轉過身，背對著她，雨打在背上，冷得刺骨：

「生氣？生氣又能怎樣？父母雙亡，妹妹也不在了——我留在這世上，還有什麼用？」

我沒有回頭，淡淡地說：「再見了，小女孩。」

我再次闔上雙眼，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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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沒有拍手聲。

迎接我的，不是陰暗的地磚——而是冰冷的海水。

「轟——」

我墜入水中。冰涼從四面八方湧來，海水灌進嘴裡，鹹澀灼燒著喉嚨，嗆得我無法思考。

（我不是在醫院嗎？臨死前的幻覺嗎？）

我停止掙扎，任憑身體沉向深處。四周一望無際，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岸——只有無盡的深藍將我包裹。

（反正都要死了……痛苦點……似乎也沒差了。）

就在我放棄一切的瞬間，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不是從身後，不是從頭頂——而是從我的腦海深處、從我的骨頭裡、從我每一個細胞裡，滲出來：「你……要來參加我們的遊戲嗎？」

（遊戲？）

（要是……我的人生能像遊戲重來就好了。）

意識漸漸模糊。

眼前的畫面開始褪色，像被水浸透的紙。

在那片朦朧的白光中，我看見一張小小的圓桌。桌上擺著蛋糕，插著蠟燭，燭光搖搖晃晃，映出幾個模糊的人影。

我認不出他們的臉，但我認得那種溫暖。

（我還想和他們一起……一起過次生日……）

嘴唇無聲地顫動：「下輩子……再當你們的家人吧。」

「資料庫確認完成……參賽者編號1101021。」

一道非機質的聲音從腦海內傳來，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歡迎來到Løst Game，永遠活在別人評價中的『PAPER』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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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意識瞬間警覺——我猛地「看見」了，或者說，我「感覺」到了。

一隻巨大的生物正朝我游來。從深海的黑暗中浮現，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山脈。

是一條鯨。

一條比藍鯨更龐大的、漆黑的巨鯨。牠的皮膚像深夜的海面，沒有一絲反光；牠的眼睛——如果那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能稱為眼睛——正對著我。

巨嘴張開。

我沒有掙扎。也無法掙扎。

巨鯨從容地將我連同海水一併吞入。那片黑暗包裹了我，仿佛回到一片虛無。

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我聽見最後一句話：「祝你參賽愉快！」

最終，伴隨一陣朦朧的嗤笑，黑暗徹底將我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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