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朝歌雨，人間道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5C5IBJ9I
朝歌城的雨，總是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腥味。
那是一場連綿了七日的陰雨，厚重的雲層壓得極低，彷彿隨時會坍塌下來，將這座曾經輝煌的帝都徹底碾碎在泥濘之中。城牆上，青銅鑄就的饕餮紋飾在雨水的沖刷下，泛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暗綠色，如同那些在夜間無聲咆哮的古獸，貪婪地注視著腳下這座逐漸走向崩毀的江山。
姜子牙站在城門口，頭戴斗笠，身披一件早已被雨水浸透的灰布道袍。他的一隻手隱在寬大的袖口中，死死攥著那卷冷得刺骨的竹簡——那是封神榜，一個足以讓天地重組、讓諸神隕落的死亡名單。
他並沒有急著進城。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飽經風霜的石像，任由冰冷的雨水沿著斗笠邊緣匯聚成線，在他腳下那塊殘破的青石板上滴答作響。他的目光穿過密集的雨幕，投向了朝歌城的中央。在那裡，一座巍峨高聳的摘星台正如同一根釘死在人間的巨刺，直插蒼穹，台頂終年不散的妖異紅光，甚至連這場大雨都無法澆熄。
「又是七年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姜子牙沒有轉頭，他知道是誰。那是一個同樣落魄的老者，臉上刻滿了歲月的褶皺，雙目渾濁，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
「朝歌的雨，越來越髒了。」那老者低聲喃喃，「前幾日，鹿台那邊又燒了幾個諫官。聽說，是因為他們在陛下面前提到了『天命』二字。」
姜子牙的指尖微微一緊。天命。這兩個字在他聽來，竟顯得如此諷刺。他抬起頭，看向那昏暗的天際。他能感受到，在那厚重的雲層之上，闡教的仙人們正在冷眼旁觀，而截教的門徒則在暗中佈局。人間的這場雨，不過是諸神博弈間灑落的一點殘渣，卻足以淹沒數萬生靈。
「天命從不是什麼恩賜，而是懸在頭頂的利刃。」姜子牙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靜，彷彿是在自言自語，「這世間之所以有雨，是因為有人在哭；之所以有火，是因為有人在恨。」
他邁步踏入了城門。
隨著他的走入，朝歌的喧囂瞬間撲面而來，卻帶著一種窒息的腐敗氣息。街道兩旁，曾經熱鬧的酒肆如今已門可羅雀，取而代之的是成群結隊、手持長戈的商軍衛隊。他們眼中的戾氣與對平民的冷漠，讓這條街道顯得死氣沉沉。姜子牙沿著街道緩緩行走，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瑟瑟發抖的平民，看著他們眼中早已熄滅的希望之光。
他知道，這座帝國的骨骼已經朽爛。紂王或許曾經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帝王，但如今，他只是這張封神棋局上，被徹底魔化的一枚棄子。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為了所謂的「成道」，不惜將人間煉化為血池，用萬民的枯骨來築造他們通往更高層次的階梯。
「大膽刁民，竟敢擋住大王的車駕！」
一聲淒厲的怒喝打斷了姜子牙的思緒。前方，一隊衣甲鮮明的商軍推搡著幾名流民，其中一人因站立不穩，被長戈的矛頭刺穿了肩胛，鮮血混雜著泥水飛濺開來。
姜子牙停下腳步。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心底燃起，但他很快便將其壓了下去。他是一個執行者，他的手中握著眾生的生死，但他不能在現在暴露身份。他必須走到朝歌的最深處，在那裡見到他要見的人，完成那項不可告人的計畫。
他低下頭，鬥笠遮住了他那雙飽含滄桑的眼睛。他繞過那群慘叫的流民，如同一個最卑微的乞者，緩緩融入了這場永無止境的冷雨之中。
在他身後，摘星台上的紅光猛地跳動了一下，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跨越了萬里的空間，冷冷地注視著這個混入朝歌的老道士。
風，更冷了。這場封神之戰，終於在這一刻，悄然拉開了序幕。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YOBme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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