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我們 - 第三章：各自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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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VE5的巔峰停在第十六個月。

那時候她們剛結束一場海外粉絲見面會，首爾機場的入境大廳擠滿了舉著鑽石燈牌的粉絲，五個人被保鑣簇擁著前進，Sena走在最前面，Ashly壓著帽沿，Luna對著鏡頭比心，Sumi微笑揮手，Rina跟在最後面，低著頭，長髮遮住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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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新聞標題是：「2VE5返韓，國際行程滿檔，下半年預計進軍歐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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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隔天，風向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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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作人兼公司最大股東，帶著帳戶裡的預付款和海外合約訂金，消失在仁川機場的出境大廳。消息是財務部的人發現的——月底該發的薪資跳票了，撥電話去問，手機已成空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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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樓的會議室連開了七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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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東們拍桌、咆哮、互指鼻尖，有人主張解散止血，有人堅持找人接盤，還有人想直接賣掉2VE5的合約換現金。但爭論歸爭論，結果只有一個——沒人管2VE5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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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室的鏡子還貼著上個月回歸的日程表，但再也沒有人來敲門說「該練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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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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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師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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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五個人在空蕩蕩的宿舍裡，坐在客廳那張破了個洞的沙發上，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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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第一個打破沉默：「所以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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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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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著雨，和出道那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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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a是最先找到出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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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的新聞發布會上，她穿著一件側面全開的黑色禮服登場，頭髮燙成大波浪，眼神比在2VE5時更銳利三分。個人首張單曲《Burning Rose》的MV在公開後二十四小時內突破千萬觀看，編舞裡每一個動作都在挑戰電視台的播出尺度，但點閱率說明了市場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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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歌節目一位。連續兩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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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前的Sena拿著獎盃，微微喘著氣，額角有汗：「謝謝……這是我一個人的開始，也是全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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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環節有記者問：「會懷念2VE5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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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na頓了零點五秒，笑了一下：「現在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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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i的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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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錄音室裡待了整整兩個月，不是因為沒有製作人願意合作，而是因為她找不到想要的聲音。直到有一天，她撥了Rina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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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幫我寫一首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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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Rina正在東京的家裡摺衣服，聞言歪了歪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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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前在練習室哼過一段旋律，我記得。」Sumi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就那個……很安靜的，像在水底聽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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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na想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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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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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段旋律寫成完整的曲子，填了詞，詞裡有落葉、有雪、有一個人獨自走在深夜街頭的腳步聲。Sumi錄完之後傳給她聽，Rina戴著耳機坐在房間地板上，窗外的東京鐵塔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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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名是《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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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靈的嗓音配上簡約的編曲，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落在掌心。Melon榜單從第一百名開始往上爬，爬到第十名的時候，粉絲們已經把「Sumi 殘像」刷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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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結算，《殘像》在年榜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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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i在社群上發了一張照片，是錄音室桌上擺著的鋼琴譜，角落有Rina手寫的註記。發文只有一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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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Tag任何人，但認識的人都知道她在謝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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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的選擇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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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急著發歌，沒有找製作人，而是拎著行李箱先飛了一趟北京，又飛回首爾，手機裡存了十幾個綜藝節目的製作人電話。經紀約還沒解決，但她已經在兩檔節目裡以嘉賓身份露臉，效果出奇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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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北姑娘！笑死我了！」——這是韓網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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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na的韓語怎麼帶著一股鍋包肉味啊！」——這是中網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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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她成了兩檔固定綜藝的班底，一檔在韓國，一檔在中國，每個月至少飛三次國際線，在飛機上補眠、在錄影棚裡滿場飛。節目裡她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扮醜、模仿、自黑，絲毫不介意形象管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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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粉絲在簽售會上問她：「Luna，妳還唱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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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唱啊！但現在先讓大家笑一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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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ly的低調讓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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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發歌、不上綜藝、不在社群上更新動態。安靜了一個月後，經紀公司的新聞稿發出來：「Ashly將以導師身份出演《Rap Battle N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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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當年被她diss過的那個男Rapper第一時間發了限時動態，內容只有一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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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播出那天，Ashly坐在導師席上，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耳環還是那副金屬大圈。選手表演完後她點評，話不多，句句見血：「拍子亂了，歌詞空洞，下次不要再寫『我很強』這種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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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席先是一片寂靜，然後是熱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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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下半年，她又接了另一檔偶像選秀的導師工作，坐在評審席上的畫面被截圖做成表情包，配字是：「妳覺得妳能在我面前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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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橫井初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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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日本的時候，東京正逢櫻花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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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是Rina。沒有發任何動態，沒有接受任何採訪，甚至沒有跟公司的股東們多說一句話。她只是收好護照，買了一張單程機票，回到父母在目黑區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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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還是忙，母親也還是忙。他們對她回來這件事的反應是：「喔，回來啦？房間有整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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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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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拿起書包，去區立高中辦了入學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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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一年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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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級名冊上寫著「橫井初穗」，座位在靠窗倒數第二排。她穿制服、扎馬尾、戴著普通的黑框眼鏡，走路的時候微微駝背，跟人說話總是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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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認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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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水晶」的稱號只存在於韓國的論壇和粉絲的記憶裡。在東京這間普通的公立高中裡，橫井初穗只是個安靜的、不太起眼的、成績中等偏上的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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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跑八百公尺，她跑在隊伍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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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課要合唱，她張嘴但不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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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有同學約她去唱卡拉OK，她搖搖頭說要回家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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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班上的女生在聊K-pop，有人拿出手機放了一首2VE5的舊歌，問旁邊的人：「欸，這個團後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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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解散了吧？聽說公司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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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惜喔，我超喜歡那個Rina的，她長得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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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穗坐在旁邊，低頭翻著英文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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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櫻花被風吹落，飄過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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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書翻到下一頁，什麼也沒說。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MpVkSV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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