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升職紀 - 第七章　暗影

林小玲署理市場分析部工作的三個月裡，Michael Wong原來那間玻璃辦公室始終沒有掛上她的名字。

她仍然使用印著「Market Analysis Assistant」的職員證，薪酬和正式職級也沒有改變，但部門的會議安排、跨部門資料和準備送交海倫的報告，都會先放到她桌上。遇到需要主管批准的事情，她只能整理好文件，再送到五十五樓請海倫簽署。

市場分析部的人逐漸習慣先找她。

「下星期預測會議用哪個版本？」

「使用昨天更新的版本，舊檔案移到封存資料夾。」

「營運部還沒有確認成本，要不要延遲提交？」

「不用延遲，把未確認的項目列在附錄，我會向王總監說明。」

奧德賽計劃改用分階段方案後，第一批合作商戶按時簽約，物流支出也維持在預算以內。李偉重新建立成本模型，小玲則把每星期的執行進度壓縮成兩頁摘要，逢星期一早上交給海倫。

第一次匯報時，海倫問了三個問題；第二次只改了一個標題；到了第三個月，她看完摘要後，直接在封面寫下：

> 下次董事會使用這個版本。

署任期即將結束時，人力資源部安排了一次職位檢討。

會議室裡除了小玲、海倫和人力資源部主管，桌上還放著奧德賽計劃的執行紀錄、她過去三個月的工作清單，以及入職時提交的履歷。

人力資源部主管翻到學歷一欄，手指停在「副學士未完成」幾個字上。

「林小姐目前是市場分析部助理。按照她現在承擔的工作，可以升為市場分析員，但不符合經理職級的要求。」

「她已經代管部門三個月。」海倫說。

「代管可以繼續，但正式職位必須分開處理。經理一般需要大學學位和多年管理經驗，她現在直接跳到經理職級，薪酬委員會不會通過。」

海倫把奧德賽計劃的季度報告推到他面前。

「這個項目能夠重新上軌道，是她和Leo完成的。市場分析員的職位今天能不能批？」

人力資源部主管翻過前面的執行摘要。

「可以。她的正式職級和李偉相同。至於部門主管，可以另外發出署任通知，暫時由她負責日常管理，但預算、人事和正式評核仍由妳批准。」

海倫轉向小玲。

「妳接受嗎？」

「接受。」

一星期後，人力資源部送來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正式升職通知，她的職稱由市場分析部助理改為：

**Market Analyst**

**市場分析員**

第二份則是新的署任通知：

> 林小玲於市場分析部主管職位懸空期間，暫代部門日常管理工作，直至公司完成正式招聘或另行通知。

她的正式職級與李偉相同，沒有經理薪級，也沒有獨立聘用、解僱或評核員工的權力，但所有部門工作仍會先經過她，再送交海倫。

李偉看到通知後，把一份新能源市場模型放到她桌上。

「現在我們是同一個職級，但我要向妳交工作？」

小玲翻開文件。

「工作安排由我負責，模型仍然由你決定怎樣做。」

「署任主管有沒有加薪？」

「只有一筆臨時津貼。」

李偉拉開她桌旁的椅子坐下。

「公司用分析員的薪水，叫妳做經理的工作。」

「至少職員證不再寫助理。」

她把報告翻到第二頁。

「這裡的客戶成本仍然使用上一季數字，財務部昨天更新了資料。」

李偉看了一眼頁碼，拿回文件。

「下午給妳。」

小玲拿到第一個月調整後的薪金時，沒有立即購買新衣服，也沒有更換已經用了多年的筆記型電腦。

星期日晚上，她把一張手寫的收入支出表帶回觀塘家中，放在客廳的摺枱上。

父親剛從地盤回來，深色工作褲的膝蓋還沾著灰白色水泥，坐下時先用手扶了一下腰。母親當天做完早班，洗得發白的制服掛在窗邊，手指上的裂口剛塗過藥膏。

小玲把自己目前的薪金、每月交給家裡的錢、交通費和幾個租盤的價錢逐項寫在紙上。

「我想搬到公司附近。」

母親看著最下面的租金。

「這麼小的單位也要這麼多錢？」

「不是新樓，在西營盤一棟舊樓裡。坐港鐵到中環只有幾個站，走路也可以回公司。」

父親拿起紙張。

「妳現在每天來回要多久？」

「正常大約兩個小時。晚上加班後錯過班次，有時更久。」

「搬過去能省多少？」

「每星期至少十個小時。」

母親沒有立即說話。她把紙轉過來，重新看了一遍小玲列出的支出。

「省下來的時間做甚麼？」

「讀英文，也要補會計、財務和管理。現在我可以整理報告，但管理層開會用的英文、收購估值、預算和公司策略，我還有很多不懂。」

父親把表格放回摺枱。

「妳搬出去以後，每個月還打算給家裡多少？」

小玲指著其中一行。

「和現在一樣。租金和課程費用從我自己的部分扣。星期日我會回來，家裡有事也可以立即找我。」

母親看向父親。

「她以前停學，就是因為家裡沒有錢。現在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又因為每天坐車，把時間全部用掉。」

父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邊緣仍留著洗不乾淨的水泥，掌心幾道厚繭已經裂開。

「我們兩個沒有讀過多少書，也不認識公司裡的人。妳進這間公司，沒有人替妳介紹，也沒有人教妳怎樣走上去。」

他把租盤資料推回小玲面前。

「我們能幫妳的，就是家裡多做一點，讓妳有時間學。妳搬。」

「家裡的錢我不會減少。」

「錢不夠，我可以再接星期六的工作。」父親說，「妳不要走到一半，又因為我們退回來。」

母親也點了點頭。

「我們家已經這樣過了幾十年。妳外公做工廠，我做清潔，妳爸爸做地盤。如果每一代都只顧著把眼前的帳單付完，下一代還是一樣。」

小玲把租盤資料收回文件夾。

「我明白。」

兩星期後，她搬進西營盤一棟舊樓裡的一房單位。

單位在六樓，升降機只能到五樓，最後一層要走樓梯。客廳只能放下一張二手書桌、一張摺椅和一個窄身衣架，廚房的門打開後便幾乎擋住整條通道。窗外看不見維港，只能看見對面樓宇的外牆、冷氣機和晾在鐵架上的衣服。

父親替她把二手書桌搬上樓，又用地盤剩下的工具鎖緊搖晃的桌腳。母親在細小廚房裡擦過櫥櫃，把帶來的米、麵和幾罐罐頭放進去。

離開前，母親把一個裝著現金的信封壓在書桌抽屜裡。

小玲發現後追到門口。

「我有錢。」

「不是給妳買衣服。」母親說，「交按金後手上總要留一點。下個月開始不用給我們那麼多。」

「說好不減少。」

父親已經走到樓梯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就照妳寫的數目。其他的我們自己處理。」

兩人離開後，小玲坐在二手書桌前，把新的職員證放在桌面。

**Market Analyst**

桌上另一邊則是她買來的商業英文、基礎會計、公司財務和管理學教材。她把星期一、三晚上留給英文，星期二、四閱讀會計與財務，星期六整理一星期內在公司聽見但不完全理解的管理詞彙。

她開始收看上市公司的業績簡報，一段一段暫停，記下管理層回答分析員問題時使用的句式。聽不清楚的英文，她便戴上耳機反覆播放，再用手機錄下自己的聲音，與原來的發音比較。

海倫在會議裡使用過的「capital allocation」、「execution risk」和「strategic priority」，被她抄在筆記簿左頁；右頁則寫上中文意思、公司內部的實際例子，以及在甚麼情況下可以使用。

她也開始閱讀財務報表。最初一份二十多頁的年度報告，她需要查幾十次詞典；幾個月後，她已經能在閱讀損益表時，同時查看現金流量和負債附註。

星期日，她仍然回觀塘吃飯，把固定的一部分薪金交給母親。有時父親問她學會了甚麼，她不講複雜的財務名詞，只會把公司收購另一間企業的方式，換成地盤承包商購買機器和接新工程的例子。

正式成為市場分析員後，她在公司的穿著也逐漸改變。

海倫常穿黑、白、灰三種顏色，衣服沒有明顯標誌，剪裁卻總是合身。小玲沒有購買相同品牌，只在換季減價時，挑選版型接近的黑色外套、白色襯衫和深灰色長褲。她把袖子拿到小店修改，換掉過於明亮的鈕扣，再將長髮束在較低的位置。

前台接待員葉嘉敏第一次看見她的新外套時，笑著說：

「妳現在從背後看，很像王總監的年輕版本。」

小玲低頭整理文件。

「黑色不用花時間配衣服。」

她並沒有因為搬離觀塘便隱瞞自己的家庭，也沒有避開以前在行政服務部認識的人。每逢市場分析部完成大型報告，她會帶一盒普通蛋撻或菠蘿包回公司，先放一部分到前台，再把其餘送進市場分析部和行政服務部。

「不是甚麼名店。」她把紙盒放到葉嘉敏桌旁，「樓下剛出爐，大家下午吃。」

方綺雯經過時，也會拿到一個。

「現在做主管，還親自買這些？」

「以前我在行政服務部加班，大家也會分東西給我。」

那些食物並不昂貴，也不是每星期都有，但前台、文員和服務員開始更習慣直接告訴她會議臨時提前、董事提早到達，或者哪一個部門的主管正在尋找市場數據。

小玲的新職員證仍沒有任何管理職銜，只印著：

**Alisa Lin**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Zz5rnmcB
**Market Analyst**

Michael原來的玻璃辦公室則暫時交給她使用，門旁放著一張可以隨時更換的紙牌：

**Acting Department Lead**

公司沒有替她製作正式名牌。

她搬進去的第一天，方綺雯親自把新的門卡和一杯黑咖啡送到五十三樓。

「聽說妳現在負責整個市場分析部。這麼大的責任，公司果然沒有看錯人。」

小玲接過門卡。

「只是暫代，正式職位仍然是市場分析員。」

「職稱只是行政程序。王總監把部門交給妳，已經代表她信任妳。」

方綺雯把咖啡放到桌面，又替她把歪了一點的紙牌扶正。

「以前妳在行政服務部時，我就覺得妳做事特別仔細。當時要求嚴格，是怕妳年輕，不熟悉大公司的規矩。」

小玲看著她把紙牌壓平。

「方主管以前教過我的事，我都記得。」

「以後部門需要文具、會議室或者臨時人手，直接打給我，不用再填普通申請表。」

「還是按照程序比較好。」

方綺雯臉上的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復。

「當然，程序最重要。不過有急事，妳隨時找我。」

她離開後，小玲把咖啡移到桌角，打開下午管理層會議的資料。

署任部門主管後，她每星期至少有三天跟隨海倫參加會議。她的座位仍然在海倫右側稍後的位置，沒有正式經理的名牌，也不會在會議開始時被特別介紹；但只要有人問到市場數字，海倫便會把問題交給她。

「客戶保留率是多少？」

「原始數字是百分之八十六點四，簡報採用百分之八十六。兩個版本已經統一。」

「關閉兩個低回報服務點，可以節省多少？」

「半年大約一百八十萬元，現有客戶會保留三個月過渡期，時間表在附錄第六頁。」

有一次，營運部主管聽完她的回答，轉向海倫。

「這是市場分析部的正式建議嗎？」

海倫沒有查看文件。

「小玲現在代管市場分析部，她的數字就是部門的數字。」

會議結束後，小玲把所有修改整理成電郵，仍然先寄給海倫確認。她可以安排分析員的工作，卻不能批准加班費；可以代表部門回答數據問題，卻不能簽署正式預算；其他人稱她「林主管」時，她的電郵簽名仍然只有：

**Alisa Lin**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fKt4i8Px
**Market Analyst**

她知道自己距離經理的位置只差最後一道正式任命，也知道那道門的鑰匙不在人力資源部，更不在董事會。

市場分析部下一任經理由誰擔任，海倫的意見足以決定結果。

因此，小玲在海倫面前從不越過她作出最後決定。跨部門報告完成後，她會先把完整版本交給海倫；其他主管直接問她是否可以改動期限，她只回答市場分析部能否配合，再把正式批准留給海倫；會議中有人稱讚她的分析，她也會把最後一句留給自己的上司。

「方向是王總監定下來的，我只是把數字整理清楚。」

她需要讓海倫相信，把她升為經理不會增加一個競爭者，而是會得到一個更可靠、更能替自己控制部門的人。

星期三上午，前台接待員葉嘉敏打來內線。

「Andrew Smith董事提早到了。他上樓前問了一句，新能源項目的市場預測是不是仍由王總監負責。」

小玲看了一眼行事曆。當天沒有新能源會議。

「他和誰一起上去？」

「財務總監。他們沒有帶秘書。」

「謝謝，不要再和其他人提。」

午飯後，李偉拿來一封由新能源部分析員轉給他的電郵。內容提到董事會內有人認為，公司在電池技術投資上過於保守，已經錯過兩個收購機會。

「要交給Helen嗎？」李偉問。

小玲看完後，把文件推回去。

「不要轉寄，也不要放進共享資料夾。我們只用公開資料做一份市場更新。」

「這封電郵不是更直接？」

「這是別人私下轉給你的內部郵件。直接交上去，Helen第一個問題會是誰把新能源部的資料給我們。」

李偉把文件收回去。

「公開資料要多久？」

「下午完成。」

小玲沒有在報告裡提及那封電郵，只整理近期完成融資的電池公司、競爭對手的投資紀錄，以及兩宗過去未能完成的收購案。所有資料都來自公司可以使用的市場資料庫和公開財務報告。

當天下午，她把簡短報告送進海倫辦公室。

海倫剛結束電話會議，深灰色西裝外套放在椅背上，白色襯衫的袖口仍扣得整齊。她翻到競爭對手投資紀錄。

「董事會有人問過？」

「Andrew董事今天提早到公司，進會議室前詢問了新能源市場預測。我不知道他和財務總監談了甚麼，所以先準備公開資料。」

海倫的手指停在報告頁面上。

「他一直認為我錯過了收購時機。」

「兩家曾經和公司接觸的電池企業，估值都比半年前高。如果下次董事會再提起，只解釋當時的風險，可能不夠。」

海倫抬頭看她。

「妳認為應該怎樣回答？」

「承認當時選擇保守，同時提出新的收購評估方法，把技術成熟度、負債、供應能力和市場需求分開評分。董事會看到新的決策標準，便不會只追問過去錯過了甚麼。」

海倫把報告合上。

「星期五以前做一份框架。先不要讓新能源部知道，妳和Leo完成後直接交給我。」

「好的。」

小玲走到門口時，海倫又叫住她。

「下個月有一宗新能源公司的初步收購評估。原本只安排新能源部和財務部參加，妳也列席。」

「以市場分析員的身分？」

「以代管市場分析部的身分，坐在我旁邊。」

「明白，王總監。」

小玲回到五十三樓後，先建立新的收購評估檔案。

項目負責人一欄填上海倫．王，模型負責人是李偉，部門聯絡人則是她自己。

兩星期後，新能源收購評估第一次提交董事會討論。

Andrew Smith坐在長桌另一端。他五十多歲，身材高大，灰白頭髮向後梳得整齊，穿著深藍色西裝和淺色領帶。他是董事會內代表外資股東的資深董事，說話不快，提問時很少查看報告，目光總直接落在回答的人身上。

財務總監完成估值說明後，Andrew轉向海倫。

「新能源投資過去幾年一直由妳負責，但結果太保守。這次我想看看新生力量的判斷。」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Andrew的目光越過海倫，落在坐在她右側稍後位置的小玲身上。

「林小姐，這份市場評估是妳做的？」

小玲沒有立即翻開自己的文件。

「評估方向由王總監決定，市場模型由Leo完成，我負責整合市場、負債和供應能力資料。」

「我問的是妳的判斷。」

「現階段不建議立即提出正式收購價。目標公司的收入增長很快，但其中一部分來自關聯企業的長期採購承諾。如果那份合約不能在收購後延續，估值需要重新計算。」

Andrew看了她幾秒。

「所以妳比王總監更保守？」

「不是。王總監要求我們把增長和下行風險分開評估。我的建議是先確認合約延續性，再決定收購價格，這樣不會因為時間壓力放棄機會，也不會在資料不完整時承擔不必要的成本。」

Andrew把手中的鋼筆放回桌上。

「回答得很安全。」

「收購的最後決定不屬於市場分析部。」小玲說，「我的責任是讓王總監和董事會看見同一套完整數字。」

海倫沒有轉頭看她，只伸手翻到下一頁。

「關聯企業合約的壓力測試在第十八頁。」

Andrew低頭查看報告，沒有再追問。

會議結束後，董事和主管陸續離開。小玲把海倫使用過的資料重新排好，正準備走出會議室，Andrew在門外叫住她。

「林小姐。」

她停下腳步。

Andrew的秘書站在幾步之外，海倫則在走廊另一端與財務總監說話。

「妳認同公司在新能源領域加速投資嗎？」Andrew問。

「我認同董事會希望公司把握市場窗口。」

「這不是答案。」

小玲看著他。

「Andrew董事提出的方向很有前瞻性。只要執行風險能被量化，公司確實應該比過去更快。」

Andrew嘴角出現一點笑意。

「妳很懂得平衡。」

「王總監要求我們準備不同情境，我只是按照她的標準工作。」

「Helen未必會永遠認為平衡是一項優點。」

「但她現在是我的總監。」

Andrew看了她片刻，沒有再說甚麼，只向她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升降機。

那段對話不到三分鐘。

小玲回到辦公室後，沒有把Andrew的話記進公司檔案，也沒有立即向任何人提起。她只是打開組織架構和人事任命資料，重新看了一遍公司近幾年的管理層調動。

部門經理由所屬總監提名，人力資源部辦理程序；總監任命則必須經過董事會批准。

她在那一晚看清了兩道門。

成為經理以前，她必須站在海倫這一邊。只有海倫會把市場分析部正式交給她，也只有海倫能證明她即使沒有大學學位，仍然有資格跨過經理職級的門檻。

但經理之上的位置，海倫不能單獨決定。

Andrew這類董事未必真正尊重她的出身、性別或學歷，但他們掌握總監席位，也只會支持能替董事會帶來結果的人。

小玲沒有打算在此時背叛海倫。

第二天早上，她把董事會提出的所有問題整理成兩頁文件，先交到海倫桌上，沒有把Andrew單獨與她談話的內容寫進去。

海倫翻到最後一頁。

「Andrew會後有沒有找妳？」

小玲沒有停頓。

「他問我是否支持公司加快新能源投資。」

「妳怎樣回答？」

「我說董事會的方向有前瞻性，但執行風險必須量化。我也告訴他，我按照您的標準工作。」

海倫看著她。

「他還說了甚麼？」

「他說我很懂得平衡。」

「妳怎樣回答？」

「我說您現在是我的總監。」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海倫把兩頁文件放到桌面。

「下一次董事會，妳仍然坐在我旁邊。」

「好的。」

小玲離開海倫辦公室時，Andrew的秘書正好寄來一封電郵，要求市場分析部提供關聯企業合約的補充數據。

她沒有直接回覆Andrew，也沒有把問題擱置。她先整理好數字，將草稿寄給海倫確認，電郵中寫道：

> Andrew董事辦公室要求補充第十八頁的合約壓力測試。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3Q8jp2GF
> 附件為建議回覆，請王總監確認後由我代為提交。

十分鐘後，海倫回覆：

> 可以。以市場分析部名義發出，副本給我。

小玲依照指示寄出文件。

Andrew的秘書很快回覆：

> Smith董事已閱，謝謝迅速處理。

小玲把電郵歸檔，沒有另外補充任何一句。

她已經向海倫證明，董事會接近她時，她不會繞過自己的上司；也讓Andrew知道，即使所有資料都經過海倫，她仍然能準確、迅速地提供他需要的答案。

傍晚，玻璃辦公室映出她坐在電腦前的身影。門旁仍然只是一張臨時紙牌：

**Acting Department Lead**

而她胸前的正式職員證仍然寫著：

**Market Analyst**

螢幕上，新能源收購項目的權限名單分成三層。

最上方是董事會。

下一層是海倫。

市場分析部所有人的名字，則排在林小玲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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