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升職紀 - 第五章　轉正

小玲從後排站起來，把手中的備用表格翻到貼著灰色標籤的一頁。

她今天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短外套，長髮整齊束在腦後。會議室裡的主管都轉過頭來時，她沒有急著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把表格放平，確認海倫能看見上面的數字。

「百分之十二是去年推廣活動首兩個月的增長率，當時有一次性折扣和商戶補貼，不能直接用作全年預測。李偉的模型另外計算了兩組情況，中性增長大約百分之六點八，保守情況則是百分之五點四；如果連第一季的推廣成本一起計算，收益可能先下降百分之二左右，到第二季才有機會恢復增長。」

財務部主管低頭查看報告，海倫則繼續問：

「妳建議怎樣寫？」

「把百分之十二列為樂觀情境，中性情境改用過去三季的平均值，再保留百分之五點四的下行情境。這樣董事會問到最差情況時，報告裡已有答案。」

Michael立即接過話：

「我們原本也準備在下一版加入情境分析，小玲現在說的是內部初步數據，還需要再核實。」

他坐在長桌另一側，原本鬆開一點的領帶已經重新拉好，右手壓著面前的報告，語氣仍維持平日向管理層匯報時的平穩。

海倫沒有理會他的解釋，只問小玲：

「資料來源已經確認？」

「客戶增長來自過去三季的月度報告，推廣成本是財務部昨天更新的數字，流失率使用Leo最後確認的模型。只有兩項營運成本仍待回覆，所以我在表格上加了黃色標記。」

海倫把那份備用表格拿到面前。

「明天上午十點以前整理成正式版本。Michael看過後，直接交給我。」

小玲重新坐下，把其餘備用資料放回文件夾。

Michael沒有再看她。

會議結束後，其他主管陸續離開。Michael站在原來的位置收拾文件，等最後一個人走出會議室，才把玻璃門關上。

他將表格放回桌面，語氣比平日低了幾分。

「這份東西，妳甚麼時候做的？」

「昨晚。我收到Leo最後一組模型後，把活動期間和過去三季的數據分開計算。」

「為甚麼沒有先給我？」

「昨晚十一點五十二分寄到您的信箱，主旨是『季度市場策略補充情境』。」

Michael拿出手機，在郵箱裡找到那封仍未開啟的電郵，看了一眼寄出時間，隨即關掉畫面。

「妳現在是我的助理，發現問題應該先告訴我，不是在會議裡等Helen點名。」

「我沒有準備在會議中發言。王總監直接問我，所以我按照備用表格回答。」

Michael把報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以後所有帶進管理層會議的資料，都要先經過我確認。Helen直接問妳時，妳可以回答，但不要替部門作決定。」

「明白。」

「明天的版本九點以前放到我桌上，寄出去時用我的名字。」

「好的。」

小玲把備用表格收回文件夾，走出會議室。

李偉仍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已經脫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拭鏡片，見她回來，只朝關上的會議室門看了一眼。

「Michael說甚麼？」

「明天九點以前完成正式版本。」

「百分之十二還用嗎？」

「列為樂觀情境。」

小玲把文件放到他桌上。

「還差兩項營運成本。」

「營運部下午回覆過，我放在共享資料夾裡。」

「今晚可以確認？」

李偉重新戴上眼鏡，打開電腦。

「給我一小時。」

第二天早上，李偉替她補上最後兩項營運成本。小玲重新整理三組預測，把完整模型和計算方式保留在附錄，再於九點前交給Michael。

Michael已經坐在玻璃辦公室裡。他的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白色襯衫在腰間留下幾道皺紋，桌上的雙份特濃咖啡只喝了一半。

他逐頁翻過報告，把百分之六點八改成百分之七，又把收益下降百分之二點一改成百分之二。

「管理層不需要看到太多小數位。」

小玲站在桌前。

「附錄保留原來數字？」

「附錄不用改。」

Michael用自己的電郵帳戶將報告寄給海倫，小玲和李偉只列在副本欄。

十多分鐘後，海倫回覆：

> 三組情境清楚。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z9R2R9i6
> 下星期策略會議使用此版本。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7DGMQQFo
> 林小玲日後列席市場預測相關會議。

Michael讀完電郵後，把辦公室門關上。

下午，海倫秘書發出的會議邀請到達小玲信箱。她的名字原本與分析員並列，但不久後，邀請被重新修改，她被移到「視需要出席」一欄，備註寫著：

> 由Michael Wong決定相關議程是否需要部門支援。

小玲將更新後的會議時間加入行事曆，沒有詢問更改原因。

下一次市場預測會議前，Michael只把其中一部分議程轉寄給她。

「這次主要討論預算，不需要妳全程參加。第三項客戶流失分析開始時，秘書會通知妳進去。」

「明白。」

會議開始後，小玲留在市場分析部整理文件。四十分鐘後，海倫的秘書打電話過來。

「王總監問林助理為甚麼沒有到場。」

小玲看了一眼自己的行事曆。

「Michael安排我第三項議程才出席。」

電話另一邊停了片刻。

「現在已經談到第二項，妳先上來。」

小玲拿起準備好的報告，走進Michael的辦公室。

「王總監秘書叫我現在上去。」

Michael抬頭看她。

「她直接找妳？」

「是。」

他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

「那就去。有人問妳問題，先按照報告回答，不要再提出沒有討論過的新建議。」

「好的。」

幾天後，人力資源部發出一封職位安排電郵。小玲的六個月見習合約即將到期，海倫在回覆中只寫了一句：

> 她已經在市場分析部承擔固定工作，不應繼續使用見習職位。

人力資源部要求Michael確認部門是否願意把她轉為正式員工，並提供合適的職稱和薪酬級別。

Michael很快回覆同意，並特別補充：

> 林小玲仍需在本人指導下工作，所有分析內容及管理層文件須先經本人批准。

當天下午，他把小玲叫進辦公室，桌上放著轉職文件。

「Helen認為見習合約不適合妳現在的工作，所以公司會把妳轉成正式助理。薪酬和福利會調整，但職責基本不變，仍然由我安排。」

小玲坐在他桌前，翻看文件。她先看薪酬和生效日期，再看職稱。

**Market Analysis Assistant**

**市場分析部助理**

「不是分析員？」她問。

「妳沒有完成副學士，也沒有正式分析經驗。現在讓妳參加會議、接觸市場數據，已經比一般助理多很多。先把基礎做好，升得太快未必是好事。」

Michael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略微發福的腰腹前，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向一名缺乏經驗的年輕下屬解釋公司的規矩。

「海倫知道這個安排嗎？」

「她只要求取消見習身分，具體職位由部門決定。」

Michael把簽字筆推到她面前。

「正式員工比見習生穩定，妳應該明白這是一個機會。」

小玲看完文件最後一頁，在指定位置簽下名字，將其中一份副本放進自己的文件夾。

「謝謝Michael。」

他點了點頭，把另一份文件收回抽屜。

新的職員證在一星期後送到。

照片、員工編號和公司名稱都沒有改變，原本的：

**Temporary Department Assistant**

換成了：

**Market Analysis Assistant**

小玲把新證件扣在深色掛繩上。她仍穿著黑、白、灰三種顏色的衣服，外套和長褲都是減價時買下的普通品牌，剪裁卻比剛調進市場分析部時更合身。她把長髮束低，胸前的新職員證正好落在黑色外套左側。

李偉看見後問：

「終於不是臨時助理了？」

「公司取消了見習合約。」

「Helen不是已經讓妳參加預測會議嗎？我以為至少會給妳初級分析員。」

小玲把新證件轉正。

「Michael說我還沒有足夠經驗。」

李偉朝玻璃辦公室看了一眼。

Michael正坐在裡面查看手機，電腦螢幕上的季度報告仍停留在第一頁。

李偉沒有再說甚麼，只把最新的模型放到小玲桌上。

下午，小玲到行政服務部交回舊門卡。

方綺雯核對表格時，看見她胸前的新職員證，原本準備把文件直接推回去，手卻停了一下。

她仍穿著深色套裝，領口配著一條鮮色絲巾，桌面上的文具、印章和文件照舊排得整整齊齊。

「正式員工了？」

「今天開始。」

方綺雯重新看了一遍職稱，從旁邊拉出一張椅子。

「坐吧，還要等我蓋章。」

三個月前，小玲第一次走進這間玻璃辦公室時，方綺雯一直讓她站在桌前。

這次，她替小玲完成交收手續後，語氣也比以前平和。

「市場分析部工作多，Michael要求又高，不過妳做事向來仔細，能轉正也不意外。以後需要文具或者會議用品，直接找我，不用自己到儲物間拿。」

「謝謝方主管。」

方綺雯在表格最後一欄蓋上印章，把文件轉回小玲面前。

「恭喜妳，小玲。」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小玲接過蓋好印章的表格，離開行政服務部。

回到五十三樓時，她原來靠近影印房的小桌已經被搬到Michael的玻璃辦公室外。桌上多了一部較新的電腦、一個內線電話，以及印有她姓名和新職稱的座位牌。

**Alisa Lin**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7QksSAsK
**Market Analysis Assistant**

Michael把一疊報告放到她面前。

「以後送進我辦公室的市場文件先由妳整理，其他部門交來的數據也由妳統一核對。Helen的秘書如果直接找妳，先問清楚要求，再告訴我，不要自己答應期限。」

「明白。」

他又把一張黃色便條貼在她的螢幕下方：

**所有給王總監的資料，先經Michael確認。**

小玲將便條四角壓平，登入新的正式員工帳戶。

原本無法開啟的市場資料庫已經出現在系統選單裡。她點進去，第一頁顯示的是過去五年的完整客戶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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