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照魔 - 第三十四章　魅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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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群山深處，雲霧終年不散，層層山巒間，一座龐大宮殿依山而建，黑瓦飛簷，殿宇綿延，宛如盤踞山間的巨獸，殿門之上，兩個暗金大字映著火光——魅靈宮。

世人口中的天下第一魔教，也是赤羽出生的地方，更是他拼命逃離，最終仍不得不回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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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之前，數百名黑衣教眾早已整齊列於石階兩側，寒風掠過，黑色旌旗獵獵作響，所有人低垂著頭，沒有一人敢發出半點聲音，直到一道修長身影踏上最後一階石階。

「少主回宮！」

不知是誰高喝了一聲。

下一瞬，數百人同時單膝跪地。

「恭迎少主回宮！」

聲音震盪山谷，久久不絕。

赤羽站在石階盡頭，他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離開數月，魅靈宮沒有任何改變，唯一改變的，是他。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自大殿內快步走出，那人一襲青衣，容貌清俊，神色沉穩，走到赤羽面前後，毫不猶豫單膝跪下。

「青羽堂堂主白玄，參見少主。」

赤羽低頭看著他，「起來吧。」

「是。」白玄起身，目光掃過赤羽腰間，他的視線停留了一瞬。

那裡，掛著一只淡青色藥囊，與整個魅靈宮格格不入，但他什麼都沒有問，只是平靜道：「教主已在天極殿等候少主。」

赤羽眸光微沉，「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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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重重長廊，一路上，所有教眾見到赤羽，皆立刻停步行禮。

「參見少主！」

赤羽沒有停下腳步，他的神情依舊平靜，只是每經過一處熟悉的地方，腦海便浮現另一幅畫面，不是魅靈宮，而是草藥村。

姜寒語坐在院裡曬藥，蹲在溪邊洗藥草，笑著遞給他熱茶，那些再平凡不過的畫面，竟比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更加清晰，他微不可察地握緊拳頭，將所有情緒重新壓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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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殿。

殿門緩緩推開，高臺之上，一道威嚴身影端坐主位，黑金龍袍，氣勢如山，正是赤明道。

殿內沒有侍從，只有父子二人。

赤羽走至殿中央，停下腳步，沒有跪，只是抱拳一禮，「孩兒，見過父皇。」

赤明道望著他良久，忽然笑了，「出去一趟，禮數倒還沒忘。」

赤羽沒有接話，整座大殿陷入沉默。

片刻後，赤明道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下高臺，停在赤羽面前，他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瘦了，也黑了，看來，那些平民的日子，並不好過。」

赤羽神色平靜，「很好。」

赤明道眼底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很好？好到讓你連魅靈宮都不想回？」

話音落下，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赤羽沒有否認，「是。」

這一個字，讓赤明道眼神驟然冷了幾分，「你還真敢承認。」

赤羽抬眸，直視自己的父親，「若可以選，我從未想過回來。」

空氣彷彿凝固，換作其他教眾，此刻早已屍首分離，可赤明道只是靜靜看著他，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迴盪整座大殿，「哈哈哈哈……好！很好！」他眼裡沒有怒意，反而充滿欣賞，「至少，比以前誠實。」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赤羽肩膀，「既然回來了，從今天開始，你便重新學，學什麼叫權力，什麼叫掌控，也學會……」

赤明道的目光緩緩落到赤羽腰間那只寒蘭藥囊上，那一瞬間，赤羽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赤明道自然看見了，他的嘴角緩緩揚起，只是沒有點破，而是意味深長地道：「學會斬斷，不該留下的東西。」

赤羽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藥囊，下一刻，他伸手將藥囊牢牢握在掌心，語氣依舊平靜，「有些東西，兒臣，不會丟。」

父子四目相對，一人深不可測，一人寸步不讓。

赤明道忽然笑了，那笑容讓人遍體生寒，「很好，那本座就看看，它……究竟能陪你多久。」說完，他轉身重新坐回高臺，聲音恢復成教主的威嚴，「白玄。」

殿門立即開啟，白玄步入殿內，單膝跪地，「屬下在。」

「從今日起，由你重新協助少主接掌青羽堂事務。」

「是，教主。」

赤明道又淡淡道：「另外，通知夜璃、蒼無痕、韓岳，明日辰時，四堂議事。」

白玄神色一凜。

四堂同時議事，代表宮內將有重大決策。

「屬下遵命。」

赤羽沒有說話，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將不再只是逃離皇權的青年，而是魅靈教少主，那個曾被他拋下的身分如今正一步步重新套回他的身上。

而遠在寒山的那名少女，此刻或許還在院中替藥草翻面，等著一個不知道何時才能歸來的人。

想到姜寒語，赤羽的眸光終於柔和了一瞬，那只寒蘭藥囊，依舊安靜地掛在他的腰間，在這座充滿血腥與權謀的魅靈宮中，它成了唯一的一抹溫柔。

只是赤羽不知道，赤明道剛才的那一眼，已經將那只藥囊牢牢記在心裡，也記住了那將會是自己兒子，最大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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