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傳的101種秘方 - 單06 Cable snaps, gondola still shared.

「轟隆！」

每隔三分鐘，井屋後方的纜車塔就會傳來劇烈震動，這是租下這裡前就知道的事，所以安傑羅一點也沒有驚慌，掛在壁燈下的幾片齒輪一動的剎那，他就把手中裝著臭彈原液的滴管放下，放空等待震動過去。

離開磨粒的店後，他揣揣不安地等了兩天——才怪。和磨粒做的任何交易都不要期待會依照約定進行，所以這兩天安傑羅用身上的錢在黑市搜刮到材料後，就窩在房間裡補充臭彈和胡椒彈的庫存。

這兩天弗米亞都沒帶著新任務或總管的碎念出現，獵人也十分乖巧，他渡過了肚子咕咕叫但心情十分平靜的兩天。甚至有心情翻出那個被自己炸彈炸個西巴爛的獵人的遺物，嘗試從口袋底的縫份與皮帶表面刮下含有微量火藥的灰燼。

灰燼、火藥、貯存油、空膠囊、酒精燈。攪拌好的臭液有點像發騷的豬肉，連聞兩天安傑羅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對勁，覺得臭液越聞越香，五顏六色的土綠越看越像蘆筍濃湯。

「啊，可惡！」

纜車突然緊急煞車，安傑羅嚇了一跳，鑷子戳進剛灌好原液的膠囊。壓力差讓原液噴到桌子旁的牆上和地板上，安傑羅抽起抹布要擦，卻打翻裝了原液的燒杯。

「幹！」

他把桌下成箱的破布踢到打翻的原液上，衝去打開門和窗，門卻撞到了某種東西。他探頭發現是尼諾。

「早、早安。」

「不早了，你有何貴幹？」

安傑羅迅速瞥頭確認原液沒繼續流，把護目鏡推到頭上。

尼諾傻笑著，指了指井屋大門的方向。

「我要去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

「稀奇了。我可沒錢請你。」

「我請客！」

尼諾彷彿就在等他這句話，抓著一團東西堵到安傑羅面前。安傑羅定睛一看居然是整把皺皺的鈔票。他不顧房裡臭氣薰天兩手包住尼諾的手，連人帶鈔票拉進門裡。

尼諾任安傑羅抽出一張檢查真偽，笑著說：「是薩拉大姐給我的。她好大方啊！」

安傑羅停下動作，默默將手上那張對折塞進尼諾口袋，猶豫一下拍了拍尼諾的手背。

薩拉是井屋其中一名清潔工。話不多，辦事俐落。安傑羅搬來那天就在一樓的子母車旁跟他搭話，但安傑羅覺得不太划算拒絕了，之後也是維持和睦的鄰居關係。

他並不是……呃，忌妒，絕對不是。但尼諾那把鈔票比安傑羅當初聽到的金額還多，他只是有點……不是滋味。

「難得有這麼多錢，我們去吃肉吧！」

尼諾完全沒察覺安傑羅微妙的表情變化，也好像沒聞到房裡彌漫的臭氣。他拉著安傑羅回到走廊，等安傑羅鎖門時在旁邊興奮地滔滔不絕。

「辛辣魚派上次還沒吃到就被趕出去了，濃縮牛胃湯聽說很受銷售員的歡迎！還有整塊肉的湯麵！那可是連上身骨區的有錢人都很難吃到的喔！」

菜單越聽越耳熟。安傑羅把鑰匙塞進褲子裡的暗袋，跟著蹦蹦跳跳的尼諾走向樓梯。井屋一層有十二個房間，隨時都吵吵鬧鬧的，倒不用擔心尼諾太大聲被人打。

「等一下，你該不會是要帶我去你之前吃霸王餐的地方吧？」

尼諾抖了一下，尷尬地點點頭。

「被、被發現了……我想說請你吃飯，你可以陪我去道歉……」

和被盜用身份的人一起去嗎？不知該說他誠實還是愚蠢。噢，後面這個毋庸置疑。

安傑羅扶額。纜車塔又在震動了，這次晃動比較大，尼諾差點從圍牆缺口跌下去。安傑羅扶起他，深深嘆了口氣。

「算了。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走吧！先說好我這兩天都只吃餅乾，被我吃到口袋見底別怪我。」

「那個放心！」尼諾眼睛一亮，追上率先起步的安傑羅。「薩拉大姐說我隨時可以去找她，他說她很喜歡我。我——」

震動持續不斷，安傑羅探頭從天井看向纜車塔。一輛車廂正在通過，纜線下垂的狀態有點危險，但最後平安無事地繼續向前。隨著纜車離去震動也如常變小，安傑羅低下頭看見尼諾正困惑地看著他。

「沒事，大概超載了吧！」

他隨口說，心裡卻猛然警鈴大作，一把抱起尼諾滾向樓梯口。

幾乎就在肩胛骨撞上樓梯尖角的那一刻，安傑羅聽見自己的哀號被湧來的白煙與巨響淹沒。

兩人滾到樓梯中間的平台，他緊緊把尼諾護在身下，後背和頭上的護目鏡不斷傳來被東西砸到的觸感。地板震得彷彿整座井屋下一秒就會坍塌，耳裡除了耳鳴什麼都聽不到。

等又能聽到聲音，安傑羅扯下尼諾抓住他袖子的手，三步併作兩步跳回井屋二樓。瀰漫的煙塵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安傑羅用袖子摀著臉慢慢前進，終於看清現場的慘況。

剛才那輛纜車掉下來了，就落在他房間的正上方。纜車的重量加上高度威力非凡，一路砸穿頂樓的水塔和三樓房間，將他住的208號房與隔壁尼諾住的209號房砸成廢墟。

水塔的水像瀑布一樣從纜車下噴出來，纜車裡的貨物在變形的艙門後蠢蠢欲動。天井下傳來薩拉大姐和其他人的驚呼。

安傑羅跨過瓦礫走向纜車，腳邊有個東西滾過來，他低頭發現那是他放在門後收納袋裡的養母骨灰。他默默撿起，拍去上面的灰。

「安傑羅！」

尼諾居然有勇氣跨越瓦礫堆走過來。這小子被嚇得不清，鼻水淚水和灰塵蒙得他的臉一塌糊塗。在離纜車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他突然停下，驚駭萬分地抬起頭。

「那個……是不是不太妙？」

安傑羅聞言跟著抬頭。斷裂的纜線在空中搖晃著，末端冒著火花，而且似乎在慢慢下滑。

空氣裡多了一股下水道的氣味。安傑羅低下頭，瞪著腳邊從瓦礫下露出的、沾著熟悉污漬的破布，倒抽一口氣。

「靠！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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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只要一個糟透了的一天就足以毀掉一個人。

安傑羅不知道差點被自己做的臭彈攻擊算不算「糟透了」，還是為了躲避二次爆炸得跳下二樓，把自己埋進子母車的垃圾裡才算？總之他現在臭得不管哪一個都沒差。

他原想趁人群聚集起來前溜走，準備爬出子母車時卻見清潔工薩拉和井屋所有者——也就是他的房東——帕羅就站在子母車前，一臉怒容準備興師問罪。

「安傑羅！」

她們拉出尼諾，卻不准安傑羅跨出子母車。他就這樣掛著聞著少說千百年沒洗的垃圾發酵味五分鐘，兩人才勉強相信纜車掉下來不是安傑羅這個反社會分子一時心血來潮往天空發射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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