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死了。一大早就要我去脛骨。你知道那邊的路有多難走!今天棧道還壞了,我得爬懸崖上去。『十二指街,中午前』。你這不是遲到了嗎?這樣我可不能直接給你薪水。」
「交通阻塞,我有什麼辦法。」安傑羅鬆開售票員,後者立刻像陣煙消失在櫃台後,毫不猶豫甩上門,上鎖。「應該要怪卡披家事業做那麼大幹麼,我送個三級骨灰也有人要搶。」
蝶骨兵隊已經消失在往營區的路上,安傑羅失望地收起胡椒彈。
不同於萬年一套的寒酸安傑羅,身為卡披家專屬信差的弗米亞穿著鮮綠色的信差綠衣,肩膀上大大的肩章繡著代表卡披的「握果之手」。鮮紅色的果實與肩章邊緣繡著閃耀的金線,帽子上的金穗也閃閃發光。
她說她剛從脛骨回來,那可是安傑羅用跑得跑兩天都到不了的距離。但弗米亞全身一塵不染,連靴子都乾乾淨淨。這群受眷顧的使灰者……哼哼。他一點也不羨慕。
弗米亞凝視著安傑羅,皺起眉頭將送貨單對折。
「要送去會所給總管大人審核。大概明天中午吧!最近磨骨局老找工廠的麻煩,那之前你最好安分點。那是什麼?」
弗米亞伸手想拿,但安傑羅立刻高舉從獵人那裡搶——撿來的十入骨灰膠囊,陰險地看著弗米亞。
「……你知道我想拿你舉多高都沒用嗎?」
「不不,我當然不是在歧視你的身高。但這是重要的證物,閒雜人等不能隨便碰!」
弗米亞笑了笑,拿出送貨單從中間一撕——
「我錯了!魅力無方——美麗大方的弗米亞大人!小的這就給您看,別碰我的命根——」
「騷擾加搶劫未遂。蝶骨兵還沒走遠呢!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卡披家的信差還是一介前科累累的無業遊民呢?」
「我才不是無業!」
安傑羅高聲反駁,但還是乖乖地交出膠囊和弗米亞換送貨單。弗米亞接過膠囊,送貨單卻還攥在手裡,安傑羅不敢搶。
「哼嗯,這你從誰那搶來的?」
她仔細檢視膠囊的形狀、顏色、內容物,然後翻到背面端詳斑駁的印刷。
「幾名白痴獵人。根本不知道我送什麼就想搶。我會遲到就是為了躲他們。弗米亞大人您行行好,就直接把薪水給我吧!」
「誰叫你不穿外骨骼,看起來就一副很好搶的樣子。」
「那東西要在骨頭裡打釘子耶!太可怕了!這是資本主義壓榨底層勞工的技倆!打了釘子就不能去做其他工作了!」
「後半句倒是說對了。你沒去上學腦袋還是很聰明嘛!可惜沒辦法和你父母見個面感謝他們。」
「誰說不行?走到薦骨斷口跳下去就行了。」
「你跳我就跳。別鬧了。你確定這是從獵人身上摸來的?」
「 安安全全地藏在內褲裡喔!唉呦!」
「……你自己去交送貨單。好期待總管大人會怎麼『教育』你。」弗米亞深深吸了口氣,舉起膠囊要安傑羅看過去。
「這是卡披家生產的骨灰膠囊。看到這三個字母和數字了沒有?」
她指著膠囊錫片背面斜向的印刷字樣。午後明亮的陽光下,安傑羅看到了弗米亞說的東西。
「RGB?光線三原色?」
「很聰明嘛。」弗米亞又賞了安傑羅後腦一巴掌,「是SDA,三大家系的縮寫,代表這顆膠囊分別用了三大家系多少比例的骨灰調配。一般還會標上『K』,代表含有多少額外雜質。」
安傑羅揉了揉後腦。
「但這個沒有K。『不含雜質』的意思?」
「沒錯。通常高價骨灰才會標榜不含雜質,只有卡披家反其道而行連平價品都不含雜質。」
她把膠囊甩回安傑羅手中。
「這款你去胃囊街以外的藥局都買的到,獵人有也不稀奇。你覺得哪裡不對勁嗎?」
「大概是妳問了兩次我從哪摸來的,現在卻一副不重要的樣子吧!胃囊街的窮酸獵人特地跑去其他地方,踏進藥局和藥師買膠囊?哼哼,弗米亞妳待的還不夠久。我們要骨灰不是用搶的就是用偷的。買?那是懦夫才會做的事!」
「喔是喔。」弗米亞懶得理他,從掛在腰帶上的細長管子裡拿出顆膠囊握在手心裡。「如果是在藥局買的就可以查到購買者是誰。我能說的就這樣。拜。」
「順便拜託總管給我賺一點的工作啦!」
安傑羅看著弗米亞變成灰色建築群中的一點綠,摸摸鼻子收起膠囊。
「還能說的就這樣咧!看來只能去找那個禿頭矮子了。資本主義的灰鴿!愛現又小氣。哼哼。我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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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點磨粒會在店裡,而且如果運氣好正在進貨,安傑羅光是出現他就會極端暴躁,是探口風的好時機。
「都幾年的老交情了還這麼不信任我!不過是吃了他幾把骨灰、從閣樓掉幾顆實驗品下去嘛!」
磨粒的骨灰鋪位在胃囊街西南,一般活動區和工廠區的交接處。說是工廠,其實大多是在家裡清出一塊角落,擺上門板改裝的破桌子,放上黑市買來的分裝設備,用黑市買來的來源不明的原料,專門生產吃下去可以一顆定生死的骨灰製品。
安傑羅的養母就是靠這個養活自己和他的。在乾淨水源取得不易的地方,會用油取代水和骨灰混合,製作出穩定好吞服的灰油膠囊。那個油和受污染的水哪個更有害生命十分存疑,不過會去買這種私人工廠製品的人通常也不在乎。
混合過程中為了不攪入氣泡,工匠的動作必須非常輕柔,伴隨著玻璃攪拌棒敲打容器的叮鈴聲,安傑羅可以看很久很久,看到他忘記肚子有多餓,就這麼靠著出貨用的箱子睡著。
養母的死因是混灰病,是一種因為缺乏防護設備,長年吸食太多種比例純度成謎的骨灰,導致血流在體內逆行、跑去不該去的地方。
混灰病也不是什麼不治之症,連當時的安傑羅都知道治療方法。只要吃下大量純度夠高的「恰當」骨灰,強行使血流回歸即可。
問題就在一、他沒錢,二、他壓根不知道養母是哪家的人,就算有錢也不知道該買哪種骨灰。唯一線索就是他租屋處門上那罐骨灰。但,欸,人都死了哪家人重要嗎?
「所以你別一副看到瘟神的臉嘛!我無親無故、身世不明,沒錢買兇砸店也沒辦法彈個指就讓你飛去顱骨頂。我只是撿到個有趣東西想聽聽您大老闆的意見。」
磨粒粗短的手指擱在收銀機下方,透過佈滿刮痕的玻璃櫥窗可以清楚看見按鈕充滿威脅性的鮮紅色。
他的圍裙也是紅的,站在不是鐵架的灰就是骨灰瓶的白的店中央,怎麼說呢?就好像店裡長了根超巨大的消防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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